子被路灯照得发亮。开到贝勒路,那栋三层的小洋楼静静立在夜色里,花园里的草木都睡了,只有蝉还在叫,他动了动手指,那截烟灰无声落下。
他敲门。听差醒了,老妈子也醒了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又被他一路走过去,一路灭下去。
回到自己的院子,走廊下悬着一张吊床,吊床上垂着纱帐,一丝风也没有,帐角纹丝不动。他皮鞋也没脱,便躺了上去。
一夜未眠,辛苦已极。只一躺下,眼睛便阖上了。不多时,沉沉睡着。
睡是睡着了,却睡得不稳。
梦境像水一样漫上来,先是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渐渐清晰了,梦里父亲还在,还是从前的模样,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,扇子上还印着“天宝银楼”的字样。他望着秦渡,声音温和:“等明年开春,局势稳些,就把你和青瓷的婚事办了。那孩子,品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,对你也是真心。你要好好待她,别辜负了人家……”
明年春天。
他们谁也没等到那个春天。
父亲的脸渐渐模糊了,像是被雾气遮住。秦渡想喊,喊不出声。
画面一转,是青瓷。她站在他面前,穿着月白色的软缎旗袍,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。眉目如画,肤光胜雪。她笑起来,唇角一颗小小的梨涡,浅浅的,甜得像三月的青梅。
“阿渡,”她叫他,声音软软的。
可转瞬之间,那笑靥便成了背影,转身太快,他甚至没看清那笑容是如何收场的,她孤身北上,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像被大雪一点一点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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