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,”顾言殊摇摇头,“只在书里见过些描写。从前读《巴黎圣母院》,读到那钟楼,那广场,那街巷,心里便想着,若是有朝一日能亲眼看看,该有多好。”
“雨果的书,”黎怀远点点头,“我十几岁时也爱读。不过他那写法,到底隔着一层。顾小姐若真想看巴黎,我倒可以推荐几本别样的书。”
“哦?什么书?”
“有一本《巴黎之腹》,是一个英国人写的,专门写巴黎的市场、街道、咖啡馆,写得极细,读起来像是真在那儿走了一遭。还有一本《左岸群像》,写的是那些艺术家们在巴黎的生活,也有趣得很。顾小姐若是有兴致,回头我让人送到府上去。”
顾言殊眼睛一亮:“那敢情好。只是不知黎先生这些书可肯借人?若是不肯,我也不敢强求。”
“肯,怎么不肯?”黎怀远笑道,“只是有一条。顾小姐看完了,得告诉我喜不喜欢,喜欢哪一处,不喜欢哪一处。这样我才好知道,下回该推荐什么书给你。”
顾言殊笑道:“这倒是个新鲜规矩。好,我应下了。”
二人说到这里,都笑了起来。
可怜段瑜,站在不远处,把这些情形都看在眼里。
他原是想今日来讲和的。他预备了许多话,想好了许多说辞,想着见了面,先赔个不是,再说几句软话,然后带她去跳舞,请她喝汽水,慢慢地就把那件事揭过去了。他想着,女孩子家,到底心软,到底念旧,他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求,她总该给他个台阶下。
却不料,她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。
她跟那个姓黎的站在一处,有说有笑,谈得那样投机。她看那人的眼神,亮晶晶的,像是藏着星星。她听那人说话的神情,专注而温柔,微微侧着头,嘴角含着笑。那样的眼神,那样的神情,从前的她,只给过他一个人。
如今却给了旁人。
段瑜心里像吃了苦药一般,又涩又苦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正在这时,俄国乐队调好了弦子,开始奏起一支华尔兹。钢琴的声音清澈明快,提琴婉转悠扬,几个宾客已经牵着手走进舞池,翩翩地跳了起来。
黎怀远微微欠身,向顾言殊伸出手来:“顾小姐,可肯赏光?”
顾言殊看了他一眼,微微笑了笑,把手放进他的掌心。
“荣幸之至。”
二人牵着手,走进舞池。
黎怀远带着她,随着音乐的节拍,轻轻地转了起来。他的舞步稳健而从容,带着她转圈,进退,旋转,一切都恰到好处。顾言殊只觉得被他带着,轻飘飘的,像是踩在云上。
“顾小姐跳得真好。”黎怀远低头看着她,笑道。
“是黎先生带得好。”顾言殊也笑了,“我从前在家里学过,总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,跳不好。今日跟黎先生跳,倒是觉得顺畅多了。”
“那是她们不会教。”黎怀远道,“跳舞这件事,最要紧的不是步子,是两个人能不能合得来。步子可以学,可以练,可是那份默契,那份心意相通,是学不来的。有就是有,没有就是没有。”
顾言殊听着这话,心里微微一动。
她抬起头,正对上黎怀远的目光。那目光清澈而温和,含着笑意,却并不轻浮。
顾言殊低下头去,脸上微微有些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