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瓷将青花瓷碗轻轻搁在紫檀木桌上,碗底与桌面相触,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她抬眸向外望去,目光穿过半卷的竹帘,落在胡同深处那个着月白衫子的身影上。
“看到了么,就是那个女学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“唤做白鹤翎,父亲早年殁了,生前是个中学教员,如今跟着寡母过活,在槐树胡同租了个小院,雇了个粗使老妈子使唤。”
顾言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,一时竟有些怔住了。那是她从不知晓的人群,是她十九年生命里从未触碰过的世界。她生来就是顾震霆的女儿,是这宅门大院里里金尊玉贵的小姐,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好的。便是她轻轻蹙一蹙眉,便有一群人跟着悬心,丫鬟婆子们无不尽心竭力地揣摩着她的心意。
她简直不能想,段瑜怎么会?他莫不是疯了?
那样一个女孩子,那样一个寡母,那样的门第,那样的出身。
“为什么呢?”顾言殊痴了一般望着沈青瓷,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。她想起许多事来,想起六岁那年段瑜牵着她的手穿过段府的海棠花廊,想起十二岁生辰他送来那方端砚,想起那年中秋他在月下说的话,“言殊,等我从德国回来”。
那些年少的憧憬,那些藏在心里的欢喜,一幕一幕,都在眼前映演着,清晰得像是昨日。
两行泪珠儿,在眼眶子里,是怎么也藏留不住了。由微开着的眼缝里,一粒一粒,直直地滚落下来。
沈青瓷静静地看着她,并不说话,只是将一方素帕轻轻推到她手边。铁宝贵和伙计早就退了出去,柜上只剩她们二人。顾家有规矩,但凡女眷在店里,外人是不能进来的。今日却放了这两个人进来,铁宝贵知道必是有缘故的,却也不敢多问。
“言殊。”沈青瓷轻轻唤了一声。
顾言殊脸上的泪珠依旧流着,也不曾去擦,只是低着头,声音有些发颤:“嫂子,我想不通。你同我说的话,我都明白,可我……”
她说着,又低下头去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约莫停了有五分钟光景,那泪珠儿又是流沙一般,纷纷落将下来。这泪珠儿不落则已,一落起来,便如决堤之水,任凭如何用力,也是抑止不住了。由腮边滚落,直直地落到衣襟上,湖绸的旗袍洇湿了一片。
沈青瓷看着她哭得这样厉害,心里也是一阵凄楚。自她嫁进顾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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