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最素净的那个。
可就是这份素净,把所有的富贵都比了下去。
那张脸可真白啊,白的透亮,眉眼如画,唇角微微弯着,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。她的目光轻轻掠过门口,在陈三小姐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就这一瞬,陈三小姐忽然觉得,自己这身精心准备的洋装,这满头的卷发,这条细细的金链子,都变得可笑起来。
“婉瑜!”陈夫人拽了她一下。
陈三小姐回过神来,跟着母亲紧走两步,在距塌前三步处站定。
陈夫人深深福下去,声音恭敬得很:“给老太太请安。”
陈三小姐跟在母亲身后,也跟着行礼。可她的心思,根本不在行礼上。
老太太的目光从陈三小姐脸上扫过,面上看不出喜怒,只点了点头,声音不高:“起来吧。”
陈夫人直起身,却不敢直腰,微微上前半步,陪着笑说:“早该来给老太太请安,只是刚来北平,诸事缠身,拖到今日,实在失礼。”
老太太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
陈三小姐站在母亲身后,低着头,却忍不住偷偷抬眼。
沈青瓷正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。
陈三小姐忽然想起,刚回国时,父亲说给她在北平相看人家,她还不屑一顾。凭自己的相貌,凭自己留过洋的见识,这北平城里的公子哥,哪个不得捧着她?张恺之那样的,他父亲还是陆军的师长呢,见了自己不也是百般殷勤?
可就在这一刻,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跟这间包厢里的人,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。
尤其是那个人,她是顾言深的妻子,听说顾言深爱极了她。
她想起顾言深。
那个对她不假辞色的男人。
忽然觉得那天的自己很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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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包厢,陈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下了楼,她才敢直起腰来,拉着陈三小姐的手说:“今儿这一面,比你爹跑半年部里都管用。”
陈三小姐没接话。
台上的谭鑫培正唱到那句:“我好比那笼中鸟有翅难展……”
鸟字一出口,先是一个往上挑的小弯儿,像鸟扑棱着翅膀要飞,可紧接着一个下坠,生生的又把人拽了回来,就这么一句,把杨四郎困在番邦十几年的憋屈,想飞飞不起来的无奈,全唱了出来。
陈三小姐跟着母亲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挂着湘帘的门。
门帘轻轻晃着,什么都看不见了,门帘后的沈青瓷听着听着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