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包着她的手,带着她抛球、引拍、挥击。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,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。
“手臂要再放松一点……对,就是这样……”
球飞出去,落在网前。
“差一点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再来。”
一个球,又一个球。
不知打了多久,她终于能把球发过网了,只是落点全无章法,东一个西一个。他却认真地跑着去接,有时故意接不到,让球从身边过去。
“你让我。”她笑起来,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“没有。”他也笑,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球拍,“歇会儿。”
两人走到场边的藤椅上坐下。听差立刻递上雪白的毛巾和温热的茶水。她接过毛巾,擦了擦脸上的汗,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出汗,后背的衣裳有些湿了,贴在皮肤上。可她不觉得难受,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。
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,风吹过来,带着红土的气味和她身上陌生的疲乏。她把腿伸直,靠在椅背上,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球场。
“舒服吗?”他问。
她转头看他。他也靠在椅背上,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。平日里那张总是从容自若的脸,此刻多了几分放松的慵懒,嘴角微微上扬,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下来。
她忽然觉得,此刻的他,竟然有点好看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点头,移开目光,看向远处的槐树,“原来打球是这个感觉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转过头来看她。
她坐在那里,月白色的裙摆搭在膝上,露出的一截小腿上沾了些红土。脸颊因为运动泛着浅浅的红,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,贴在鬓边。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喉头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放下杯子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,干净,舒展,还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。
这些日子,他看她穿过绫罗绸缎,戴过珠翠玉珮,在宴会上应对自如,在亲友前温婉得体。可那些都比不上此刻。头发有些乱,脸上带着汗,裙摆沾了土,坐在他身边,像个小姑娘一样把腿伸得直直的。
他想,能这样看着她真好。
“怎么了?”她察觉到他的目光,转过头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笑了笑,目光却没有移开,“就是看看你。”
她怔了怔,随即脸颊又红起来,别过头去不看他。可嘴角却弯了弯。
风从槐树那边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暖意。球场上的白线在阳光下亮得耀眼,远处的围网上停着一只麻雀,歪着头看了看他们,又扑棱棱飞走了。
两个听差垂手站在远处,眼观鼻鼻观心,一动不动。
她坐在那里,忽然觉得,这一天似乎和所有日子都不一样。
他把茶杯放下,站起身,朝她伸出手。
“再来?”他问。
她看着他的手,又抬头看着他的脸。阳光里,他额角还挂着薄薄的汗,脸颊泛着运动后的微红,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,贴在鬓边,衬的那双眼睛越发明亮,整个人仿佛被日光浸透了,鲜活,热烈。
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。
他握住,用力一拉。
她踉跄了一下,差点撞进他怀里。他伸手扶住她的肩,低头看着她。那一瞬间,两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自己。
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。
她垂下眼,脸颊又烫起来。
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,把那副较轻的球拍递给她。
“来,”他说,“教你打反手。”
她接过球拍,跟在他身后走进球场。
阳光下,两道白色的身影在红土地上移动着。他的声音不时传来,低沉平稳,带着笑意。她的笑声偶尔响起,清清脆脆的,被风吹散。
远处,顾言慧和顾言殊正结伴走来,远远看见球场上的两个人,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。
“大哥和嫂嫂……”顾言慧捂嘴笑了。
顾言殊也笑起来,拉着姐姐往回走:“走走走,别打扰他们。”
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跑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