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盏亮起来,红彤彤的光连成一片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还有零星的鞭炮响,一下一下的,衬得这除夕的傍晚格外热闹。
顾震霆放下茶盏,靠回椅背上,忽然想起言深小时候的事。那会儿这孩子也是爱放炮仗的,每年除夕都要缠着他,非让他陪着去院子里点。他那时候忙,没空,都是打发下人去陪着。后来言深大了,不放了,也不闹了,整日里就是看书、练字、学着处理家业,处理军务。
他有时候想,对这孩子,他是不是太严了些?
可如今看着言深把家业撑起来,把媳妇娶进门,把事情一件件办得妥帖,他心里那点愧疚也就淡了。严有严的好,至少这儿子,拿得出手。
他又想起沈青瓷。
这姑娘,他是真没想到。刚进门那会儿,他只觉着她安静,话不多,礼数周全,不像是那种惹是生非的性子。至于别的,他没多想。
可这份安静底下,有真东西。
静水流深。不是谁都能有的,更不是谁都能藏得住的。到底是百年风流的沈家。
外头又响起一阵鞭炮声,比方才更响,更密。是前院开始放了吗?还是孩子们等不及年夜饭,把整挂鞭都点了?顾震霆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响,又过了一年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冷风钻进来,带着硝烟味儿和炖肉的香气,还有隐隐约约的笑语声。远处,那两排红灯笼正晃着,把半个院子都染成了暖红色。
他站了一会儿,又把窗关上,回到书案前。那本册子还摊在那儿,他伸手抚平了页角,收进抽屉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张福回来了。
“老爷,话带到了。夫人高兴得很,说这就让人去库房取那对如意。”
顾震霆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张福又补了一句:“夫人还说,少夫人正在她那边陪着说话呢,听说老爷赏了如意,眼眶都红了,说是承老爷抬爱,定当尽心竭力。”
顾震霆听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去吧。”
方福退了出去。屋里又剩下他一个人。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,越来越近,像是在催着这一年赶紧过去,新的一年赶紧来。
顾震霆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红彤彤的灯火,忽然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也不知是在应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