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伯母,您放心,我现在就回去收拾,追最近一班火车去北平!我一定把青瓷……把青瓷好好的……”她话说到最后,声音也有些发颤,因为她知道此去北平,面对顾言深那样的势力,“好好的”三个字,谈何容易。但她目光灼灼,已然下了决心。
秦母抬起泪眼,望着眼前这个如烈火般的女孩子,心中百感交集,只能紧紧握住唐英的手,千言万语,化作一句哽咽。
唐英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,她要赶在沈青瓷独自面对一切之前,赶到她身边。
————
北平的秋,来得比上海更肃杀。天色是灰蒙蒙的铅,压着古老的城楼与胡同。
沈清瓷走出前门火车站时,铅云终于承不住重量,化作滂沱冷雨,毫无征兆地倾泻下来。她只来得及将那只小小的藤箱举在头顶,几步便躲到了一处商铺的窄檐下。身上那件素色阴丹士林布的夹旗袍,很快被斜扫的雨丝打湿了大半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清减至极的腰身线条。
秦舒云到底不放心,亲自将她送上火车,塞给她一卷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银票,又反复叮嘱那节特意托人安排的、较为清静的车厢里的茶房小心照料。一路北行,窗外景色从江南的润泽变为北地的苍茫,她的心也一寸寸冷下去,沉下去。自秦家出事,她几乎没有合过眼,眼前交替着秦父遗容的灰败与秦渡昏迷的苍白,还有秦母瞬间坍塌的背影。支撑着她的,只剩下一股近乎麻木的、必须完成这件事的执念。
雨势稍歇,她向路人问清了顾宅的大致方位——铁狮子胡同,那一片寻常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深宅大院区。她叫了辆黄包车,说了地址。车夫看了她一眼,没多话,拉起车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跑起来。
到了胡同口,车夫便不肯再往里进了,只指了个方向。她付了钱,提起藤箱,独自踏着被雨水浸得发亮的青石板路,朝那两扇紧闭的、威严厚重的朱漆大门走去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、脸颊不断滑落,湿透的旗袍下摆溅上了泥点,藤箱也显得沉重。她走得有些踉跄,连日积累的疲惫、寒冷、恐惧,还有那孤注一掷的绝望,此刻都随着越来越近的顾宅大门,化作一阵阵眩晕,冲击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终于,她站定在那高高的石阶下,雨水模糊了眼前“顾宅”的匾额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用尽力气去叩动那冰冷的铜环。
门开了半扇,一个穿着体面短褂的门房探出头,看见雨地里站着一个浑身湿透、面容苍白却异常美丽的年轻女子,不由得一愣。
“请问……顾言深,顾先生在吗?”她的声音被雨水和寒冷浸得微微发颤,却依旧清晰。
门房正要询问来意,通报与否,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熟悉的男声:“何事?”
紧接着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光影交界处。顾言深大约是正要出门,或是刚从外面回来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哔叽呢长衫,外罩同色系的大衣,手里拿着一把尚未撑开的黑伞。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后的倦色,以及被打扰时惯有的、淡淡的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