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要秦渡的命,那也得他有命醒过来计较啊!”秦舒云哭喊着说出这句最残忍的话。
罗佩珊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她缓缓转头,看向一直安静站在阴影里的沈清瓷。女孩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单薄的身子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。
“青瓷……”罗佩珊的声音忽然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好孩子,你……你别听她们胡说……伯母不会……绝不会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股腥甜涌上喉咙。她猛地咳出一口血,眼前一黑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“妈——!”
“伯母!”
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。沈青瓷第一个冲上去,扶住罗佩珊,急声道:“快叫医生!拿参片来!”
一阵忙乱后,医生给罗佩珊打了针,说她急火攻心,需要绝对静养,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。
四个女儿红着眼眶退到外间,面面相觑,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每一个人。
这时,沈青瓷轻轻关上了里间的门,转过身来。
不过十几日,她整个人瘦了一圈,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,旗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。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,脸上没有泪痕,只有一种过度疲惫后的平静。
“大姐,二姐,三姐,四姐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哑,却清晰,“你们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”
四个姐姐同时抬头看她,脸上写满了惊愕、羞愧和难以言喻的痛楚。
秦舒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青瓷,我们……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……大姐给你跪下……”她说着就要往下跪。
沈青瓷上前一步,稳稳扶住了她:“大姐,别这样。”
她环视着四位姐姐,目光清澈而疲惫:“这些日子,我守在伯母和阿渡身边,外头的事,也听管家和经理们说了不少。秦家现在是什么处境,我清楚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积蓄力量,然后继续说:“伯父伯母待我如亲女,阿渡……更是将他的命都分给了我一半。如今秦家有难,我若只顾着自己那点名声、那点委屈,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垮掉,看着伯母倒下,看着阿渡……看着他可能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,我做不到。”
“青瓷……”秦舒云泣不成声。
“我去北平。”沈青瓷说,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,激起千层浪,“我去求顾先生。”
花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沈青瓷看向秦舒云,“大姐,麻烦您帮我订最快去北平的车票。还有,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资料——这次出事前后,所有可疑的人、事、码头仓库损失的清单、海关扣货的所谓‘证据’、钱庄挤兑时带头人的背景、甚至……甚至秦伯父车祸现场可能的线索。一切能找到的,我都要。”
“求人帮忙,不能空着手去。”沈清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,“顾先生是聪明人,也是生意人。我要让他知道,帮秦家是值得的,秦家还有救,秦渡还有价值,而害秦家的人,也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四个姐姐怔怔地看着她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安静站在母亲和弟弟身边的女孩儿。
“家里……就拜托各位姐姐了。请一定照顾好伯母,也请……一定守好阿渡。”她的声音终于哽咽了一下,但很快又平复。
她转身,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,背影在昏暗的廊灯下拉得很长,单薄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北上的列车,将在黎明时分启程。而那趟旅程的终点,是未知的救赎,还是更深沉的漩涡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