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浅透进窗,屋里飘着淡淡的柴火味。
素芬天不亮就起了,忙着熬粥、收拾卤肉铺的香料,鬓边的白发沾了些碎糠,她也没顾上捋。
昨夜那点难堪的温存,她藏在心底,只当是夫妻间难得的亲近,醒来依旧操持着家事,半点没露异样。
赵大柱醒得晚,躺在床上,梦里的阿秀、身边苍老的素芬,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搅,心里又乱又闷。
他坐起身,看着灶间忙碌的素芬,她弯腰揉面时,脊背不再挺直,腰身松垮,抬手擦汗的动作,都透着常年操劳的迟缓。
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腰身紧致、眉眼利落的妇人,岁月把她的精气神,全磨在了柴米油盐和一家老小的生计里。
素芬端着热粥进屋,见他坐着发呆,把碗放在桌上,温声开口:“醒了?快喝粥吧,我熬了小米粥,暖身子。”
赵大柱抬眼,目光落在她眼角深深的纹路、粗糙开裂的手上,喉结动了动,终究是憋出了话,声音低沉,不敢看她的眼睛,语气里满是局促,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感慨。
“他娘,你……你往后也别总这么操劳,歇歇吧。”
素芬愣了愣,笑着摆手:“劳碌命,闲不住,家里这么多事,哪能歇着。”
“不是,”赵大柱打断她,眉头微蹙,语气愈发委婉,却还是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,“你看你,这几年,老得太快了……头发白了这么多,身子也不如从前利索了。”
素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鬓边的白发,垂着眼,没说话。
赵大柱看着她落寞的样子,心里更慌,却还是硬着头皮,把后半句藏着的意思,说得含糊又克制:“咱们……咱们都这把年纪了,往后夜里,就安稳睡觉吧。我、我也没那个心思了,你身子也经不住折腾,都好好歇着,养养身子。”
这话虽没直说,可夫妻多年,素芬怎会听不明白。
他是嫌她老了,连半点亲近的心思,都没了。
她鼻子一酸,眼眶微微发红,却强忍着没落泪,只是低着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了,往后,我都听你的。”
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小米粥的热气,慢慢飘着,悄然生出的那点疏离。
素芬转身又去忙活,只是脚步,比平日里慢了几分,背影也显得愈发单薄苍老。
赵大柱看着她的背影,狠狠叹了口气,心里骂自己混账,可昨夜梦里的鲜活,和眼前实实在在的衰老,终究是在他心里,刻下了一道浅浅的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