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望着眼前的青年,又是一声叹息。
“抱歉啊,稚生。”
老人看着他,目光柔和却又沉重。
“我知道你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,你说你希望卸下这身重担,去高卢雄鸡的那个国家海滩上卖防晒油。”
“但老爹,却无法让你如愿了。”
源稚生看着炉火。
他曾经问过老爹,什么时候,才能锻出想要的刀。
那时候的老爹,赤裸着上身,在炉火旁挥舞着铁锤,汗如雨下。
老爹说,他锻的便是自己啊。他要化为世人无可比肩的宝刀,有朝一日,划出惊世的一斩。那时,神魔都将退散。
然而,后来却有人和他说过。
老爹锻的刀,是他自己,却也是他源稚生。
那是老爹寄予厚望的后辈,是承载着家族往后几十年希望的存在,是一把举世无可比拟的绝世好刀。
即便源稚生不止一次地说过,自己不想继位大家长,不想再打打杀杀,只想去卖防晒油,过上清闲惬意的日子。
可老爹看着他的眼神里,依旧满是骄傲。
所以啊。
老爹在做了那个全面开战的决定时,心底里,大抵也是希望自己亲手锻造的这把绝刃,可以出世出鞘了吧。
毕竟,自诩宝刀的老爹若是强行出鞘,去面对那漫天神佛与恶鬼。若无人相陪,当是如何的孤寂?
所以当时的源稚生,没办法什么都不做。
他不可能看着老爹一个人走上那条染血的不归路。
只是。
他又把身后的姑娘卷了进来。
即便他可以在心里无数次地为自己开脱说:没关系,那姑娘会被保护得很好。他一向是这么做的,只要把她留在最安全的象牙塔里,这次的战争与流血,便与她无关。
可他终究没办法真正这般去心安理得地想。
宿命感就像是一张无形的、密不透风的网。
就好像数年之前,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。
他对那个人,挥出了那一刀。
为了他心中的大义,为了所谓的正义,
他终是身不由己。
“然而。”
橘政宗平缓的声音,打断了源稚生的思绪。
老爹端着粗瓷茶碗,目光隔着水汽看了过来。
“刀与剑相遇的时候,你觉得,孰胜孰负?”
源稚生愣了愣。
他自然知道老爹口中的“剑”指的是谁。
废弃跑道上,狂风如啸。那个连剑都未曾拔出、黑袍翻卷的少年。
源稚生微微蹙眉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像以往那样,给出绝对笃定的答案。
橘政宗看着他,轻笑了一声。
“不必现在就给出答案。”
老爹转过身,将茶碗放下,重新拿起了铁锤。
“龙渊计划来得突然,我自然是有几分投鼠忌器的思量在里面。”
“当——”
铁锤砸在生铁上,火星四溅。
“那应龙阶的少年,过往作为惊世骇俗,举世皆惊。
“断江、擒雨、斩龙、破渊,似乎无所不为...无所不可为。”
“如今,他又突然在没有任何名目的情况下来到樱国。”
橘政宗的声色赞叹,
“我不得不早做打算,”
老爹停下手中的铁锤,转头看着源稚生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。
“但也不必过多在意,更不必立刻将他视作死敌。”
“若是他真的与传言中相符,有着那般斩破神魔的伟力与心性。或许,他会是我们的一大助力。”
橘政宗叹了口气。
“想消解影子,光靠自己是很难做到的。因为影子,本就生于光中。”
“可其他的光,却又不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