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哥五哥,都站在门口。
他们的脸色,白得像纸。
大舅舅站起来。他很高,垂着眼看继父,眼神冷得阴森。
“她昨晚睡在哪里?”
继父往后退了一步。
大舅舅的视线落在那床又脏又湿的旧棉被上。他走过去,蹲下去,碰了碰那床被子。
湿的。
腊月的天,零下好几度。
他的手指蜷起来,攥紧了那床被子。
“让他们跪着。”
继父一家七口,跪在腊月的泥地上,脸色惨白。
大舅舅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他转过身,走回姜宝面前,弯下腰,把她轻轻抱起来。
姜宝趴在他肩膀上,手里还攥着那个橘子。
她看见五哥跪在最后面,满脸是泪,浑身发抖。
她想说点什么,但大舅舅已经抱着她往巷口走了。
车里很暖和。大舅舅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,慢慢搓着,搓热了,又放进自己大衣里面,贴着他的衬衫。
“饿不饿?”
姜宝点点头。
旁边的柜子弹开,里面放着饼干、巧克力、牛奶,还有切成小块的苹果。
姜宝看着那些吃的,没有动。
她想起二哥说过的话——野种也配吃我们家的东西?
“怎么了?”大舅舅问。
姜宝抬起头,小声说:“这些……是给我吃的吗?”
大舅舅愣住了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,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,看着眼睛里那一点小心翼翼的、不确定的光。
他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是。都是给你吃的。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。”
姜宝还是看着他:“那……我可以把这个留着吗?”
她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橘子举起来。橘子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了,皮破了,汁水黏糊糊的。
“我想留着。这是五哥给的。”
大舅舅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橘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留着。”
车开动了。姜宝从车窗往外看,看见那一排跪着的人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她收回目光,把橘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,拍了拍。
然后她拿起一块饼干,小口小口地吃起来。
大舅舅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乖宝,”他说,“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了。”
姜宝嚼着饼干,没说话。
她口袋里那个橘子还在。
那是有人给她的。
她舍不得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