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眼睛虽盲,心里却比谁都清楚。那些话背后的意思他也明白:你不怕死,可你怕连累我们。
这时,老周走了过来,端着一只新碗,倒满粗茶递给他。“宫里话少说,路难走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你昨夜没回,今早脸色发沉,肯定出事了。”
陈砚接过茶,热气扑在脸上。
“你们何必管这事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是官,你们是百姓。我惹的祸,我自己担。”
“哈!”王瞎子猛地一拍大腿,笑声几乎震落屋檐灰土,“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吗?我快冻僵了,是你背我去老周家,给我盖被子,熬姜汤喂我喝。那时候你怎么不说‘你是百姓,我是闲人’?”
陈砚手指一紧,捏住了碗沿。
“还有上个月。”老周接道,“城西地痞砸店抢东西,连卖糖糕的小女孩都推倒在地。是你冲进去,一脚一个踢出门外。街坊凑钱请你喝酒,你不收,说‘我就住南巷,他们倒霉,我也睡不安稳’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陈砚一眼。
“你现在是官了,可你还住这儿。你走的路,还是我们的路。你以为你能一个人扛?”
陈砚没抬头。
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他也知道,自己早就不是一个人了。
“你们不怕被牵连?”他低声问。
“怕?”老周嗤笑一声,转身走回炉边,抄起铁锤,“我们早就是你的人了。从你在醉仙楼为街坊出头那天起,就没退路。”
王瞎子咧嘴一笑:“算我一个!我虽看不见官威,但我认得你是帮我赶地痞的陈小哥!”
话音刚落,外面有人接腔。
“我们也算!”
是女人的声音,从隔壁传来。紧接着,更多声音响起:
“老周打铁,我们送饭,不怕什么首辅!”
“陈大人救过我孩子的命,谁动他,先踏过我家门槛!”
“我老婆子也能骂两句!”
一句接一句,声音参差,也不洪亮,却连成一片,像春水悄然上涨,挡也挡不住。
陈砚坐着,手中的茶碗早已凉透,但他仍握着,指节泛白。
他想起昨晚值房冰冷的床板,想起早朝时旁人投来的目光,想起严世蕃在回廊里那句低语:“好好想想,你到底是谁的人。”
那时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。
现在他听见了这些声音。
它们不来自皇宫,不来自文书,而是来自街边灶台、洗衣盆、烧饼摊。
真实,朴素,带着烟火气息。
他抬起头,望向老周。
老周将烧红的铁块扔进水槽,嗤的一声,白雾腾起。待雾散去,他转过身,手中握着铁钳,立于炉火之前,宛如守门之人。
“你要走的路,没人能替你走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是跌了,有人扶你。”
陈砚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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