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“是啊。朕歇一歇,你母后也能轻松一点了。她十七岁便跟着朕,从北境来到了京城。
“你母后本该是在天上翱翔的鹰,为了朕,在这宫墙里关了半辈子。如今她四十八了,也该为自己活了。朕想带她回北境看看,看看草原,看看那边的落日。”
陆昭睫毛轻轻颤动。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,父皇母后带她去皇家马场时,母后骑在马上跑得飞快,像风一样无拘无束。
她只觉得母后好厉害,却不知道那只鹰为了她和父皇,把翅膀收了多少年。
她使劲眨了眨眼睛,才把眼底那点潮意压回去。“好。”
父女俩又聊了许久,殿外传来悠长的钟声,子时到了。
陆与安站起身,陆昭也跟着起身。
“回去吧。明日还有很多人等着拜见新帝。”陆与安抬手,替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大氅。
陆昭再次鼻尖一酸。
“那父皇呢?”
“朕?”陆与安像小时候那边摸了摸她的头,“朕终于能和你母后出去看看这天下了。
“河清海晏,总得亲眼去瞧瞧,才不算白忙这一场。”
陆昭后退一步,认真跪了下去,额头轻轻触地。
“儿臣…定不负父皇。”
陆与安伸手,将她扶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
窗外落雪无声,陆与安抬起头,望向漫天夜雪。
而陆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。
天地苍茫。
“父皇,雪这么下着,倒像是给旧年的一切覆了层暖衾。”
“瑞雪兆丰年。暖衾下,过往都化作了春的底肥。等雪化了,新芽便会破土,那才是你该看见的时节。”
永昌时代的最后一夜,便这样安安静静地落进了风雪里。而永明年间的第一缕晨光,正在这片雪底下,等着破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