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一颤,琴弦上的血也跟着一颤。那样惊天动地的弦梦,原是他用血才得结成。
“太子!”一位守将匆匆跑到他身边,浑身甲胄已经被鲜血遍染,“城中已经备下车马,请太子速带杨皇子离开千岁城!太子身高位重,保全平安要紧——”
他未能说完,雪晴然的弦梦从城下翻卷而上,将他整个人横扫出去,跌下了百尺高城。
她的弦梦是这样狠毒,残忍得不带一丝犹豫。千霜回想起当日紫篁山上雪夜初遇,那时她的笑颜多么干净,如同冬夜皎洁的明月,寒凉清澈,静观尘世。
“雪晴然!”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靠玄术传音,只朝着城下尽力一喊,“你回去!”
回答他的是更加狂乱的弦音来袭。
“傻丫头……”他解开她的所有弦梦,露出个无奈笑容,“别担心,我不会让你恼太久。只要种下弦梦的人死了,血里的弦梦也就散了……”
四周的风声,火声,厮杀声,混在一起湮没了他的声音。他停了停,急速地奏响了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曲迷魂引。一个细小的弦梦渐渐凝结,寸寸皆是血红颜色,穿过一切喧嚣,刺入了雪晴然眉心。
雪晴然看到那红色弦梦时,已经来不及躲开。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眉心开始,如水般弥漫到全身。再想朝着千霜拨动琴弦,便从骨头里传出钻心剜骨的剧痛。
玄明和白秀同时到得她身边,他们都看到她好好地抱着琴,周身没有流矢,没有火焰,甚至没有异样的风吹过。然后那张琴砰然落地,她跪在地上,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。
那一声叫牵动得玄明心跳都要停了。他急急过去扶她,见她已痛得面色惨白,浑身打颤。
“雪千霜……”她颤颤念了这一声,挣扎着去摸到自己的琴,不顾一切地拨动了琴弦。断筋碎骨般的痛如同灭顶,她都不管,只将全部力量都释放出来,结成弦梦扑到城上。
千霜放下琴,声音也跟着发颤了:“雪晴然!你疯了!你想死么?”
无人比他更清楚弦梦带来的痛。连他也无法忍受那地狱般的痛楚,只能受人摆布。为何她那么柔弱的人,竟会如此死不回头!她到底想怎样!
这样下去,不就成了他杀了她么?
一瞬间他动也不敢动,因他每逆着她的意思动一动,她都要加倍痛。他已害得她不堪,难道今天还要夺她性命。可他此时又怎能为了她不顾城中千千万万无辜百姓,束手就擒。他一生都没遇到过这样无从抉择的境地,连冷汗都渗出来打透了衣衫。她和千岁城中万千人,哪一边都是那么无辜,哪一边都牵扯得他心痛。
就在这时,空气中穿过一个轻微的响声。
雪晴然的琴声突然停住,疼痛也停住。她愕然低头,看到七根琴弦全部崩断。隔了那么远击断了她琴弦的,是一块青玉的碎片。
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城上:“杨,杨皇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