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中扑向前扯住了玄明的衣袖,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道:“玄明,我冒死逃出皇宫来寻你,你就要这样对我?抢了我的孩子给她,还要杀我?畜生也不会做出你这样的事!我是堂堂公主,为什么要让你这样作贱!你还是不是人!”
她边说边哭了。她自幼为讨父母的欢心惶惶不可终日,为得念君颜的青眼步步为营如履薄冰。好不容易遇到个无需刻意讨好便会亲近她关心她的人,到头来竟是一场镜花水月。爱如流沙,她越想紧紧抓住,就越快流出了掌心。
玄明止住甘棠,低声说:“你为何要来寻我?”
“我--”羽华一怔,旋即泣不成声。直到现在,他才终于问了这迟到的一句。
“因为我想你。”她说。
玄明慢慢抽出自己的衣袖:“我不信。”
羽华愕然看着他。她方才所说的一切话,只有这一句最真。她固然恨得想要将他碎尸万段,一旦得了机会,却仍想他想得心都痛。得不到的时候想他死,有机可乘时她更希望雪晴然死。她早将这句“我想你”在梦中念了千百回,今日终于放下矜持不顾一切地说出来了。可他不信。他竟然说他不信。
“我说的是真的!”
玄明说:“别说这种自己都不信的话了。在你眼里,我始终是你的奴才。你想打就可以打,想骂就可以骂,想亲近就亲近,想责罚就责罚。文淑公主,我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,但奴才下人背主,本是最寻常的事。我可以不追问你究竟为何而来,但我现在不是你宫里的侍卫,没义务陪你演戏。你走吧,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。若是有心,至少放过卿梁和翠暖。”
他转身走回雪晴然身边,伸手去抱她怀里的孩子。雪晴然紧紧抱着孩子向后躲去,惊恐万状地看着他道:“玄明,我会对他很好很好,不要送走他,求求你……”
玄明将她和孩子一起拥在怀里,一笑悲凉。
“这不是我的孩子。莲儿,你还看不出么,这孩子是翠暖的。还了他去吧,让他们一家团圆。”
“怎么会是翠暖,这关她什么事!”雪晴然仍是不放手,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,“他是我的孩子,我不要再和他分开了--”
玄明不忍心再说,他真希望自己能再糊涂些,就任由她留下这孩子聊作慰藉好了。可翠暖言辞间的暗示他怎会听不明白。她说的每句话,都是要他饶了孩子,那是因为她不得不和羽华一起骗他。他默默掀开孩子颈间的绣花围嘴,那上面的绣工一眼便可看出是翠暖亲手所做。
围嘴另一侧,几乎同色的绣线潦草绣着个“卿”字。那是翠暖偷偷留下的最后一样暗记。
许久,雪晴然失控地落下泪来,哽咽道:“怎么会这样,怎么他不是咱们家的孩子……那我怎么办,玄明,我去哪里找回晴儿啊……”
玄明低声说:“时日还长,总会有个晴儿那样的孩子。只要你好好的--”
他默默停下,因他心中知道那一天已经永不会来。
停了停,他将孩子抱过来,亲自送到翠暖怀里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