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多年了,我早已看出你是什么人。玄明,你一族世世代代所娶女子,上起公主帝姬,下至艺伎优女,岂有一个不是含恨而终的。你要怎样才能将骨子里那份浪荡拆去?”
玄明没有言语。
半晌,雪亲王又说:“她这呕血多半又是莲池寒气所致,先去找端木杨寻医。”
“是。”
四下寂然,只能听到雪亲王沉重的呼吸。玄明忍不住道:“雪王爷--”
“我将女儿托付给你,你带她走吧。”
玄明顿时呆住,意外地睁大了眼睛。
血从雪亲王腕上一点点渗出流下。他仍努力握着女儿的手,声音愈发低下去:“你熟知药理,早该看出我身染剧毒,命不久矣。莫说全没力气离开此处,便是当真走了,也不过是迟早死在莲儿面前,白白让她伤心。”
玄明终于明白:“雪王爷方才那些话,只是为了让她死心么?”
“带她走吧。”雪亲王并未回答,只轻声重复道,“离开横云,远走高飞,去寻个安稳之处。我知你素来对她有心,只要她欢喜,你就娶她为妻,一生不要负她。只是不要勉强她,她这一生,已经受了许多苦……”
玄明双膝跪下,朝他郑重叩首三次。
“雪王爷,我一族从不出乘人之危的鼠辈。九重天为证,只要公主愿意,生生世世绝不负她。若她不愿,必定以礼相待,尽心帮她……挑选良人。”
最后一句说出口,已然带了颤音。羽华的玉牌尚在手中,那是他用了最不堪的手段骗来。就算清冽的莲池水也洗不去他手上污浊,他还有什么资格让她愿意。然果真有朝一日,要他将她亲手送到别人怀中,他可还有力气活下去?
雪亲王端详他片刻,再看雪晴然一眼,终于放开手,从怀中取出样东西来。
“这是她母亲临终前绣给我的巾,给她,让她自己处置。”
玄明接过那块墨莲巾,小心放到雪晴然怀里,轻声道:“雪王爷,你真的……不走?”
雪亲王淡淡摇头。
“带她走吧。”
玄明再拜一次,扶起雪晴然,同时将金错刀取出,向着石室外走去。
雪亲王清楚此后再难与雪晴然相见,不禁定定看着她的背影,像是要将她这背影印在眼中。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,他方将一直紧握的拳头舒开,掌心全是指甲扣出的血痕。
就在这时,石室外猛然响起一片喧哗。有人高喝道:“冒充禁军,抓住他们!”
雪亲王虽知玄明脱身无虑,仍忍不住就要向前,却再次被铁索扯住。他猛然咳嗽起来,大团暗色的血溅落衣衫。连他的声音,亦带了血色:“莲儿,你可要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喧哗声渐远,满室寂然,唯有曼陀罗的气味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