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皇子看了皇帝一眼,像幼时一般拉起她的手,默默向御花园外走去。雪晴然急道:“我不走,我要和父亲一起回家!”
夏皇子并不应声,直到远离人群,才停下将她拥到怀中,低声安慰道:“雪皇叔不会有事。”
雪晴然用力推开他:“不要骗我!你总是告诉我没事,可结果呢?流夏,我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,不会因为你说没事就真的相信没事!”
“那你能做什么呢?”
突然安静了。夏皇子黛色的眼睛里闪过在她面前从未有过的冷峻,令她瞬间恢复了理智。
“晴然,当务之急是快回雪王府,帮雪郡王寻好退路。”
雪晴然怔怔地看着他:“我父亲会怎样?”
夏皇子回头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一月内都不会有事,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别无选择。雪晴然只能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夏皇子拉住了她的手。
她回过头,他眼中又恢复了她熟悉的聪慧悦人,一如从前。
“晴然,我再也不会骗你。”
雪晴然含泪点点头。夏皇子俯身在她额前吻了一下,这才放开手。
千霜皇后的丧事持续到入秋。这期间持续着大雨,雪晴然被禁足在雪王府,不得外出。雪亲王始终未归,府中事务多是她来做主。外面不断传来令人心惊的消息,总不外乎对雪亲王的彻查。雪晴然暗中送出两封信,一封给燕歌,一封给九霄--她总算知道了他已恢复本名被立为太子的事。他本名雪千霜。
然而这两封信,都显得那么无力。燕歌远在兰柯,当初又仅仅是和亲为侧妃,纵然能得兰柯王千般宠爱,又怎能有通天的本事,回来扭转横云朝政。更何况,当初该去和亲的本是她雪晴然,此事燕歌又几分知晓,怕只有天知道。
而千霜,虽然近在咫尺,但一座宫墙,几许生死,竟比兰柯还要遥远。他并未亲眼目睹千霜后倒下的惨烈瞬间,但身为弦梦传人,他岂会看不出事情始末。弑母之仇,原本不共戴天。雪晴然还清楚记得自己对害死母妃宜莲的索兰公主做了什么。
一时间,雪王府门庭冷落,府里人往往惶惶不可终日,外人更不敢前来探访。
念丞相和苏尚书罗织的罪名越来越高,高到最后连其他亲王都难以开口为雪亲王辩护。目无皇权,私调重兵,结党营私,谋害皇后…甚至还有叛国。
这些捕风捉影的罪名,听来好不熟悉。雪晴然依稀记得从前也有个人是被按上了这么可怕的重罪,那时节,他府里想必也是一派惨淡。
她抚着手中的朱红手串,十年了,那个手串还是光彩如新,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。
“云庄主,我早该信你的话。”
眼前仿佛又是那个雍容俊雅的中年人,眉梢唇角带着染血的笑意,温柔地看着她说:除了当今皇帝,无人能害你父亲。
“云庄主,”她梦呓似的念着,“求你在天有灵保全我父亲。我若寻得六郎,一定好好待他。他在这世间想要的一切,只要我有,都可给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