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公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李享今天没进来,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。”小阿芝继续说,“他是什么意思?试探?还是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公终于开口,“但今天饭馆里那三个男人,不对劲。”
小阿芝心里一紧:“你也注意到了?”
“嗯。”老公点头,“他们不像来吃饭的。一直在观察,一直在低声说话。”
“你觉得是什么人?”
老公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可能是债主。”
“债主?”小阿芝一愣,“谁的债主?”
老公没回答。他转身打开冰柜,从里面拿出一瓶啤酒,用开瓶器撬开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小阿芝看着他:“老公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老公放下酒瓶,抹了抹嘴:“你不也有事瞒着我吗?”
两人对视,眼神都很复杂。
这三年,他们一直是这样。互相依靠,又互相提防。分享秘密,又隐藏秘密。像两条困在浅滩的鱼,靠彼此吐出的水泡维持呼吸,但随时可能因为抢氧气而撕咬。
“李享下周一带施工队来。”小阿芝转移话题,“我们怎么办?”
“演下去。”老公说,“看他到底要干什么。”
“如果他真要投资呢?”
“那就收钱。”老公说,“但要有准备,随时可以撤。”
小阿芝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总觉得……不太对劲。李享太急了,太主动了。还有那个韩秀,还有今天那三个男人……太多人了,都冲着这个饭馆来。”
“因为这个饭馆本来就不干净。”老公突然说。
小阿芝看着他:“什么意思?”
老公又喝了一口酒:“三年前我们接手的时候,老陈夫妇为什么急着转让?真的是因为高利贷吗?还是因为别的?”
“你查到什么了?”小阿芝问。
老公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我查了老陈夫妇的过去。他们以前不是开饭馆的,是开当铺的。二十年前,因为收赃被查,关了店,赔了钱,才改行开饭馆。”
小阿芝心里一动:“当铺……收赃……”
“对。”老公说,“他们可能收过不该收的东西。那些东西,可能还在这里。”
“在这里?饭馆里?”
“可能。”老公说,“不然解释不了,为什么这么多人盯着这个饭馆。”
小阿芝沉默了。她想起储藏室那个木盒子,想起那封刘建国的信,想起老陈夫妇的合影。
这个饭馆,确实藏着秘密。
“老钱,”她看着老公,“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这个饭馆?”
老公的手微微一顿。他放下酒瓶,看着小阿芝,眼神很深:“因为这里安全。老陈夫妇急着脱手,不会细查我们的背景。这个位置偏僻,不容易被找到。”
“真的只是这样?”
老公没回答。他转过身,开始刷锅。水开得很大,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其他声音。
小阿芝知道,他又在逃避。
她没再追问,而是拿起账本,开始算账。数字在眼前跳动,但她的心思不在账上。
她在想老公的话。这个饭馆藏着东西,可能是老陈夫妇当年收的赃物。那些东西,可能很值钱。
所以李享才这么感兴趣?所以韩秀才来警告?所以高利贷的人才出现?
所有人,都是冲着那些“东西”来的。
那她和老公呢?他们在这中间,扮演了什么角色?无意中卷入的局外人?还是……也被盯上的目标?
正想着,她的手机震动了。是李享发来的微信:“王小姐,施工队已经联系好了,周一下午两点准时到。另外,林工的结构报告出来了,整体可行,只有几处需要加固。”
后面附了一张照片,是报告的一部分,看起来很专业。
小阿芝回复:“好的,谢谢李哥。”
放下手机,她对老公说:“李享发消息了,施工队周一下午两点到。”
老公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刷锅。
“老公,”小阿芝突然问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们现在走,还来得及吗?”
老公停下动作,转身看着她:“走去哪?”
“随便哪。离开这座城市,换个地方重新开始。”
老公笑了,笑容很苦:“我们还能去哪?我们的身份是假的,经不起查。走到哪,都是黑户。”
“那就用真身份。”
“真身份?”老公的笑容更苦了,“刘红霞,赵广志,这两个名字,你敢用吗?”
小阿芝沉默了。她不敢。刘红霞这个名字,背着她不想回忆的过去。
“所以,”老公说,“我们没得选。只能在这里,把这场戏演完。”
他说完,继续刷锅。背影佝偻着,像个真正的老人。
小阿芝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男人,和她绑在一起三年。他们不是夫妻,不是情人,甚至不是朋友。他们只是两个走投无路的人,被迫合作,互相利用,又互相依赖。
这种关系很脆弱,随时可能破裂。但现在,他们还得靠彼此支撑下去。
她站起身,走到后厨门口:“我去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公没回头。
小阿芝走出后厨,回到自己的小隔间。关上门,她靠在门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:李享温和的笑容,韩秀警告的眼神,那三个男人警惕的观察,还有老公疲惫的背影。
所有人都在演戏。所有人都在隐藏。
她走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折叠刀,握在手里。刀身冰凉,让她清醒。
然后她又从床垫底下摸出一部旧手机——不是她平时用的那部。这部手机是她三年前买的,只用过一次。
她开机,屏幕亮起,需要密码。她输入一串数字,解锁。
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人,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字母:L。
她点开联系人,编辑了一条短信:“计划有变,情况复杂。李享出现,高利贷也出现。饭馆可能有东西。我需要指令。”
她盯着这条短信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很久,最后还是删除了。
不能发。还没到最坏的时候。
她关掉手机,重新藏回床垫底下。然后躺到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黑暗。
外面传来老公洗漱的声音,然后是关灯的声音,最后是躺下的声音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小阿芝闭上眼睛。
明天是周日。后天是周一。
周一,李享会带施工队来。
周一,一切都会更明朗,或者,更混乱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场戏,还得演下去。
无论真假,无论对错。
演到她演不动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