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。
铁链的钥匙别在他腰带上,一个小小的铜片,穿了根皮绳,扣在腰带环里。
她的手动了。
伸出去,指尖往他腰间探。动作很慢,手指碰到钥匙了,铜片凉丝丝的,比她指尖还凉。她轻轻捏住,往外抽。
皮绳在腰带环里卡了一下。
她停住了。手指僵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,一进一出,眼皮没有动。
她又抽了一下。、
皮绳从腰带环里滑出来,钥匙落在她手心里。铜片被她的掌心捂热了一点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,铜片的边缘硌着掌纹。
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收拢,把她的手腕整个包住。
他的手掌很宽,指节粗大,握住她手腕的时候,虎口正好卡在她腕骨的凸起处。
握得很紧,紧得她挣了一下没挣动。
她低下头。
他的眼睛睁着。
“你醒了?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吵醒什么。
“没睡。”他说。声音也很轻。
长乐看着他。
他看着她。
对视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。
她的手忽然换了方向,不是往回抽,是往前探,直直地伸向他腰间别的匕首。
他按住她的手,手掌压住她的手背,但她另一只手更快,手摸到刀柄,拔出来。
匕首出鞘的声音很轻,嚓一声。
刀锋抵在他脖子上。
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长乐握着匕首,刀锋贴着他的皮肤,侧刃压在颈动脉的位置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刀锋下面跳,一下,一下,跳得很快,比她的心跳还快。
她的手指在抖
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。
黑瞎子看着她。
没躲。
他的脖子就贴着刀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刀锋跟着那滚动又蹭出一道印子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红起来的眼眶,看着她发抖的手指。
刀锋陷进去一点。他的皮肤被压出一条凹痕。
“杀了我,你就自由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说梦话。
长乐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,指甲嵌进刀柄的纹路里。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“你敢。”他说。
喉结又滚了一下。
“但你不会。”
长乐盯着他。
她的瞳孔在收缩,放大,又收缩。脑子里面,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她听不清那个名字,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,只觉得头要裂开了。
她的手越收越紧。刀柄被握得发烫。
刀锋陷进皮肤里,先是浅浅一道白印子,然后破了,血渗出来。
一滴。
顺着刀身往下淌,淌到她手指上,温热的。
两滴。
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,流进领口里。
“杀了我。”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脖子上架着刀的人。他甚至没有吞咽,就那么让刀锋压着自己的命脉。“然后你走,想去哪儿去哪儿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是长乐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“你记着,不管你去哪儿。”
血从刀锋下面继续渗出来,积成细细一条红线,顺着脖子往下爬。
“我都永远爱你。”
长乐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看着他脖子上的血,还在笑的嘴角。
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。
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不去手,不知道心里那股疼是什么。
汪先生的声音忽然大了,像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吼。
“杀了他!”
她握紧匕首,一刀捅过去。
是肩膀。
血涌出来,热腾腾的,溅在她手背上,溅在她袖口上,溅在两个人之间的铁链上。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肩膀本能地往下一沉,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。但他没倒,就那样坐着,肩膀上一个刀口往外涌着血,眼睛还看着她。
血从他的肩膀往下淌,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。
手里的刀掉了,当啷一声落在地上。
她浑身都在抖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捅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杀了他。
王胖子是被那声当啷惊醒的。他
从自己的睡袋里弹起来,脑袋撞上低矮的门框,顾不上疼,两步冲进来。一进门就看见黑瞎子肩膀上的血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黑爷!”
吴邪、解雨臣、张起灵也冲进来了。
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黑瞎子肩膀上那滩血上。血还在往外涌,把他半边衣服染透了,袖子贴在小臂上,湿漉漉的。
黑瞎子捂着肩膀,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上那道裂口被牙齿咬住了,但还在笑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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