盏。
“小主,小心,茶水烫。”苏培盛站在旁边小声喊了一句,作势就要上前。
安陵容连衣衫湿了,也没发觉。
眼睛盯着地上跪着的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衫,还算干净,但身子比安陵容记忆里的身形消瘦不少,衣衫穿在他身上有些晃荡。
头发梳得整齐,可两鬓已经花白,是他吗?
安陵容有些不敢认。
“平身吧。”皇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“抬起头来。”
安比槐缓缓抬头。
正对上安陵容含泪的眼睛。
容儿,我终于见到你了。
安比槐的眼眶瞬间红了,又猛地低下头去:“罪臣安比槐,叩见安小主,安小主万福金安。”
苏培盛上前一步,低声提醒:“安大人,小主现在已经是贵人,且有自己的封号——瑾。您这样于理不合,您应称呼瑾贵人或者瑾小主。”
安比槐面上挤出笑容,颤声道:“恭喜小主。罪臣安比槐叩见瑾贵人。”
安陵容连忙站起身,不敢受礼,往后退不得,往前走不得。皇上还在这。
安陵容手指死死攥住了帕子,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皇上看出了安陵容的局促,对着安比槐说:“起身说话吧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安比槐撑着膝盖站起来,身子晃了晃,又立刻稳住。
安陵容这时候才敢更仔细地打量一下自己的父亲。
怎么瘦了那么多。
明明自己才离家半年,如今父亲头上竟然有了白发,在烛光下刺得她眼疼。
“皇上,”安陵容面向皇上,尽力维持自己的声音平稳,“嫔妾还是先去偏殿等候吧。殿里面人一多,空气有些闷。”
“好。”皇上挥挥手,“容儿,你先去偏殿。”
安陵容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。
她不敢再多看自己父亲一眼,怕再多看一眼,眼泪就要当着皇上的面掉下来。
出了养心殿的门,
宝云立刻上来搀住她的胳膊,手臂用力撑住她:“小主,您见到老爷了?”
安陵容点点头。
她甚至不敢开口回答宝云,因为知道自己开口,必然哽咽。
“宝云姑娘,先扶着小主去偏殿坐一会吧。”苏培盛从后头跟出来,语气带着关怀,“小主身子有些不舒服。太医一会来给小主再诊一个平安脉。先等等,不用着急。”
宝云觉得苏培盛话里有话。但此时不是细细琢磨的时候。
宝云托着安陵容的胳膊,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后腰,“小主,奴婢扶您过去。”
安陵容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又压,深吸一口气,硬撑着对苏培盛说:“多谢苏公公,您先回去吧,皇上身边离不开人。”
“那小主您慢些,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喊人。”苏培盛行礼,转身回了殿内。
安陵容由宝云搀着,一步步走到偏殿。
进入偏殿,门一关,
安陵容就站不住了,宝云硬撑着,才没有让她瘫软在地上。
泪无声的落了下来。
安陵容咬着自己的帕子,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。
宝云连忙去擦她的眼泪:“小主,小主您别这样……”
安陵容的眼泪糊了满脸:“宝云,真的是父亲!!真的是父亲!!”
“小主,我也看到了,是老爷,是老爷啊!”宝云也红了眼眶,声音发颤。
安陵容抓住宝云的手,宝云感觉到她在颤抖:“他瘦了那么多……头发都白了……他怎么变成那样了??”
安陵容语速很快,她忍不住责怪自己:“都怪我,我为什么要出来,在里面多看两眼父亲也行啊,听听他说话也好啊。下次见面,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”
“小主,您先坐下,”宝云怕她出什么事情,毕竟之前太医说了,避免大喜大悲。
她半拖半抱地把安陵容按在椅子上,又赶紧去倒热茶。
宝云将热茶放在安陵容的手中,出言宽慰:“等皇上问完话,肯定会让老爷来偏殿再见您一面的。”
“真的吗?宝云?会这样吗?”安陵容抬起脸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“肯定会的。不然,皇上今夜就不会特地把您喊过来伴驾了。”宝云把茶盏塞进她手里,捂住她的手背,“您先暖暖手,别哭了,小心伤了眼睛。”
安陵容低头看着茶盏里晃荡的水面,用帕子擦掉泪痕。
“那好。”她手指紧紧攥住茶杯,“我等父亲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