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从帘子外面探进头来,举着那支间苯三酚:"陆老师,这针还打不打了?"
"退了吧。"
陆渊把病历板夹在腋下,走出一号诊室。路过护士站的时候,他顺手把那张处方笺搁在小周的桌面上。处方笺上只写了两行字和一个叉号。他在最底下又加了一行:患者自行离院,拒绝留观。
签了名。落了时间。
...
急诊科值班休息室。
喧闹被关在薄薄的木门外面。
林琛刚缝完那条小腿,脱了白大褂,穿着短袖刷手服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。手里捧着一个外壳掉漆、内壁结满茶垢的旧保温杯,对着杯口吹开上面漂着的几片碎茶叶。
茶是浓的。深褐色的茶汤在杯口晃了一下,热气蒸上来,模糊了他的镜片下缘。
陆渊走进来,带上门。
他在对面的折叠铁椅上坐下来。铁椅的腿不平,他坐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,然后找到了一个不晃的角度。
疲劳像潮水一样涌上后背。
陆渊闭上眼,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按揉左手腕上那道紫色的压痕。
休息室的门隔音很差。外面的叫号机、家属的争吵、轮椅的轱辘声,全都隔着木板渗进来,压成一层持续的低频噪音。但在这层噪音里坐久了,反而会觉得安静。就像住在铁道边上的人听不见火车。
"跑了?"林琛喝了一口茶。
"跑了。"
林琛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。
他伸手把电脑桌上的显示器转了个方向,屏幕正对陆渊。
屏幕上是那个瘦削男人的急诊接诊记录。
这个月,他的医保卡轨迹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省城三家大医院的夜班急诊。每一张处方里,都有同一类成分:中枢性镇痛药。
陆渊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"职业吃药的。我半小时前一刷卡就看出来了。"林琛靠在墙上。
陆渊抬起头:"你看出来了还让我去?"
林琛转过头,看着陆渊。
"你刚从楼上下来。满身的杀气。"
陆渊没有接话。
他想起那个男人跑掉的时候连夹克都没拿。现在是一月。外面很冷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不到一秒就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