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神经束的纹理——纵行的、平行排列的纤维,像一小把没有散开的鱼线。
顺着神经干的内侧缘,向更深处滑入两毫米。
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。赵副院长一只手搭在手术台边缘。麻醉师的目光在陆渊和监护仪之间来回移动。器械护士双手悬在无菌台上方,握着下一件可能需要的器械,一动不动。
在神经束的遮蔽面,他的指腹终于碰到了一条管状组织。
没有搏动。完全塌陷。管壁薄得像一层湿纸,指腹稍微用力就能感到它凹下去。
对。
就是它。
动脉痉挛后塌陷的触感和静脉完全不同——静脉是软塌塌地贴在组织上的,动脉即使塌陷,管壁也有一层筋膜包裹的硬度。
细微的区别,但足够了。
"钳子。"陆渊没有睁眼,左手摊开。
"啪。"直角分离钳入手,金属柄冰凉。
右手食指不动,留在深处做引导。左手握着钳柄,闭合着沿指背滑入切口最深处。
整个手术室只剩下他的呼吸声。
"咔。"
弯曲的钳尖穿过那根萎缩细管的下方。钳柄发力,尖端张开。
陆渊睁开眼睛。
一根苍白干瘪、只有圆珠笔芯粗细的右腋动脉,被从臂丛深处的筋膜间隙里挑了出来。挂在直角钳的背脊上,暴露在无影灯下。
它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苍白的管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筋膜外衣,在强光下呈半透明状。
从指尖探入到血管挑出。一共三十七秒。
陆渊松开双手,向后退了两步。彻底脱离无影灯的光圈,把主刀位和空间全部还给赵副院长。
赵副院长没有抬头,也没有看他。
血管暴露的一瞬间,他已经在动了。
尖刀片在腋动脉壁上切开一个小口,套管植入。
荷包缝合线收紧,排气,接上体外循环管路。
一气呵成。
那双刚才在脂肪里找了十分钟什么也没找到的手,此刻没有一丝犹豫。该切就切,该缝就缝,该拧就拧。
"右房引流开,动脉泵转流,流量三百。"
"嗡——"
体外循环机启动。富含氧气的鲜红色血液被泵压推送,顺着这根刚挑出来的细管,反向灌入病人的脑血管网。
脑电波形在屏幕上抽搐了几下。
然后重新拱起了波峰。
数值爬过四十。
头顶上方倒计时闪烁两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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