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。
朱老的手稿能告诉他虫药配伍的君臣逻辑。
但没有任何一篇文献、一本手稿、一个数据库能告诉他。
对于一个卵巢癌晚期,腹腔广泛转移,脾阳已败,正在服用奥施康定镇痛的薛萍来说。
她残存的肝肾代谢功能,到底能承受多少剂量的斑蝥。
多0.1克。
肾小管上皮细胞坏死,急性肾衰竭。
少0.1克。
药力不足,压不住癌细胞的反扑,贴了等于没贴。
文献研究的样本是一百人、一千人的中位数。
但医生坐在病床前面对的,是一个人。
一个具体的、独一无二的、所有脏器功能都在悬崖边上的人。
中位数救不了她。
林易合上那本厚厚的手稿,摞在抄方本上面。
他揉了揉眉心,站起身。
长桌上摊着的检索报告、复印件、抄方本,被他一样一样收拢整齐。
物理查阅的极限到了。
剩下的那个问号,那个关乎生死的0.1克剂量微调,不是任何文献能给出答案的。
他今天回去必须动用模拟铜人亲测一下治疗方案。
中午十二点半。
省中医院职工食堂。
小包厢里没什么人,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小菜。
林易把吃完的餐盘推开,从包里拿出那张蓝色门禁卡,准备还给李博文。
“二师兄,资料查完了,卡给您。”
李博文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饭后的苦荞茶,眼皮抬了一下。
“你收着吧。”
他放下杯子,抽了张纸巾擦擦手。
“这卡的权限挂在我的名下,没有过期期限,你以后想查资料,万一我不在,你就直接来。”
林易看了二师兄一眼,没多客套,把卡重新塞回包里。
“行,谢了二师兄,那我先撤了。”
李博文点点头,没有接谢这个字。
“行,回吧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有事,咱们下周三师父家里,慢慢聊。”
林易看着李博文的表情。
二师兄说话永远慢条斯理,轻重缓急全藏在语气的停顿里。
刚才那个有事后面的顿挫,比前面所有的句子都重。
“好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出门,沿着走廊往电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