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冷风。
宋缙反不反常,她心里没个准。她只知道,自己很反常。
从金陵回来后,宋缙每次一出现,她就会心虚紧张,生怕假沈妘的身份会露馅。
柳韫玉也曾想过,纸包不住火,要不要干脆主动向宋缙承认。
可只要她和孟泊舟是夫妻,只要不能说和离一事,她就逃不了为了丈夫前程欺瞒宋缙的罪责。
若是等半年后,她能将实情原原本本告诉宋缙,那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……
柳韫玉垂眼,拎起腰间垂系的那枚玉葫芦。
但愿,但愿……
“出来休息?”
身后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。
柳韫玉手一抖,转过身,“相爷……”
宋缙一袭霁青色折枝锦袍,玉簪束发,走过来时,衣袍被山风掀动,素日里的威严被藏起,倒是多了几分温和风流。
“今日天气好,又接了好几场宴集。”
宋缙在她身边站定,望向仰山下的流觞亭。
柳韫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果然看见一群人正聚在亭旁,“嗯嗯看到了。”
宋缙不疾不徐地说道,“底下那些人,都与你门户相当。随便挑出一个,除了才学稍微差一些,家世、相貌应当都不会输给你那位表兄。”
柳韫玉眼皮重重一跳。
宋缙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,笑了笑,“要不要下去看看?若是瞧上了哪个,师叔替你做主。”
柳韫玉连忙摇头,拒绝地斩钉截铁,“我不去。”
宋缙转过身,微微倚着栏杆,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她,“对你那位表兄,就这么死心塌地?”
柳韫玉心里咯噔了一下,很快又有些无奈,“相爷,我已经同你说过好几次了。我对表兄,真的没有男女之情……”
“是没有,还是没有过?”
柳韫玉噎了一下,“总之现在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。”
宋缙深深地看着她。
这次,她的眼神倒是没有丝毫躲闪,坦荡得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若是那夜,她没有意乱情迷地在他怀里唤出那声“孟泊舟”,他怕是就要相信了。
宋缙修长的手指在栏杆上轻叩,又往山下看去,“那个穿一身白色云锦,正在高谈阔论的,是礼部尚书家的幼子。”
柳韫玉摇头。
“拿着扇子正在题画的,是承恩侯府的嫡长孙,官至大理寺评事。还有亭子外头舞剑的那个,是勇毅将军府的次子……”
宋缙还在念着,柳韫玉仍是一个劲地摇头。
最后忍不住塞住了耳朵,闭着眼睛碎碎念,“不听不听,师叔念经……”
“一个都看不上?”
宋缙眉宇舒展,漫不经心道,“难道非要与孟泊舟才学相当,才是你心里的如意郎君?”
此话一出,柳韫玉心里却被激起一丝逆反。
她微微仰起头,细颈绷得很直,“岂止。真要我选,定要个相貌比他好,才学比他好,处处都压他一头的……”
“哦?”
宋缙心念一动,终于忍不住倾身靠过去,一手越过柳韫玉,撑在她腰后的栏杆上。
从侧面看,竟像是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。
柳韫玉浑身一僵,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缙。
眼睛不会眨了,话不会说了,骇得连双手都忘了从耳朵上放下来。
可即便如此,宋缙含笑的嗓音还是透过指间,似有若无地在她耳际拨弄着,惊起细细密密的战栗。
“这么说,整个京城能入了你眼的郎君,好像只有一人了?”
“……谁?”
宋缙微微俯下头,低声道,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