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谨之微微一笑,倒是缓和了语气。
“那便只学名字,女子学个名字也便够了。”
郑时芙垂了垂眼睫,盯着桌上的毛笔。
她是第一次这样近地瞧见笔墨纸砚。
从前只见它被握在周培方的手里。
如今到了她的眼前,离得她这样近。
近得叫时芙心潮澎湃,心脏都微微发着抖。
她是想识字的。
她知道她心底,是想要识很多很多字的。
郑时芙正想着,却突然感受着身后的男人拢了上来。
他伸出手,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了她的手上。
鼻尖涌进一股陌生的气息。
郑时芙只觉得耳畔是嗡的一声响。
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,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——
她不喜欢这样。
她不喜欢那本天下女子都应该读的书。
她猛地从桌前站起来,又是咬牙推开了他的身子。
郑时芙的力道极大。
叫谢谨之整个人踉跄了一步,险些摔到了地上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时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垂下眼眸:“抱歉先生,我不学了。”
男人错愕地瞧着他:“你刚才还说自己要好好学。”
他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不声不响,性子却这样的烈。
与从前他遇见的丫鬟都不一样。
“先生您请回吧。”
谢谨之瞧着郑时芙不管不顾的表情,心中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愠怒。
他冷笑了一声:“什么意思?你以为是我想占你的便宜?”
“难道……不是吗?”
郑时芙在一瞬间想到了周培方。
眼前的男人和周培方长得一点都不相似。
可恍惚间,郑时芙却觉得他们好像是一样的人。
生女三日,卧之床下...明其卑弱,主下人也。
夫者,天也。天固不可逃,夫固不可离也。
周培方也是这样想的吧。
可凭什么?
凭什么她的小宝,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宝,便要这样低人一等?
凭什么她郑时芙便要一辈子逆来顺受?
谢谨之突然冷笑了起来。
“可笑至极,我贡士出身,马上要参加殿试、入朝为官,难道还看上了你一个奴婢不成?”
心脏咚咚的发出声响,郑时芙咬着唇没说话。
“我想教你习字,你却挑挑拣拣,烂泥扶不上墙!”
“你这样,只怕一辈子都别想学会写你的名字了!”
郑时芙垂下的眼睫轻轻一颤。
耳畔是他盛怒下的斥责,叫郑时芙又一次想到了周培方的话。
眼前重新浮现出周培方那个轻蔑的眼神。
苦涩浸透了舌尖,郑时芙只感受到了万千的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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