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缠着新抹的黑膏,黏糊糊的,一碰就沾手。一包发黑的药膏,包在油纸里,打开以后一股焦甜腥气直冲鼻子,比骨钉上的浓得多。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破布,像是从什么大旗角上撕下来的,边缘焦黄,让火燎过,正中有半只狼头纹。线条粗厉,狼嘴半张,露出几颗尖牙,和凉关军中旗号完全不是一路。
李虎看了一眼,后背都凉了。
“真是外头的人?”
“未必是外头的。”沈渊忽然道。
赵铁抬眼看他。
沈渊盯着那埋钉人肩窝处露出来的一截旧疤。不是鞭伤,也不是妖抓的——那疤是一圈,绕着肩窝,颜色发白,边缘光滑,是绳索长期磨出来的痕。再加上此人脚底板厚,脚趾分得很开,是常年不穿鞋走路的。裤脚上沾的泥也不是野地黄土,而是城里污沟边常见的黑泥,黏性重,干了以后发灰。
“他常在城里走。”沈渊道,“不是刚混进来的。”
那人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赵铁看见了,脸色更冷。
“城里的狗,给外头办事。”
他说着手上猛一用力,把那人的脑袋狠狠按进泥里。泥地湿冷,那人半边脸都陷了进去,鼻子嘴里全是泥水。
“说,城里还埋了几处?”
那人让泥呛得狠狠干咳了一声,泥水从嘴角往外冒。可咳完以后,嘴角却慢慢咧开了,笑得极难看,像一张被扯裂的破布。
“找吧……”
他嗓子是哑的,像让砂子磨过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
“凉关底下……早让钻空了。”
赵铁眼神一厉,刚想再问,沈渊却脸色先变了。
不对。
这人身上那股甜腥味,忽然一下浓了。不是药膏漏了——那包药膏还在赵铁手里。是从他嘴里涌出来的,一股一股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碎了,正往外淌。
“退开!”
沈渊一把扯住李虎往后带。
下一瞬,那埋钉人喉咙里猛地滚出一阵咕噜声,像水烧开了一样。嘴角黑血一下涌了出来,不是淌,是往外冒,黏稠得发亮。脸色肉眼可见地灰下去,从蜡黄变成灰白,再从灰白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青。
赵铁反应够快,掐住他下巴狠狠往外抠。指甲抠进牙缝里,抠出来半粒碎得发黑的药丸,外头那层蜡壳已经裂了,里头的东西正往外渗。
“操!”
可已经迟了。
那人抽了两下,身子猛地一挺,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软了下去。眼珠子往上一翻,瞳孔散开,没气了。
巷子里静了两息。
李虎脸都木了。
“他……他把自己毒死了?”
“不是现在才毒。”魏老疤蹲下,拿弩尖拨了拨那半粒药丸,声音发沉,“牙缝里一直藏着呢。让咱们压住了,才狠狠咬碎。”
赵铁脸色难看得很,一拳砸在墙上。土墙震得闷响,碎土沫子簌簌往下掉,落了他一肩膀。
活口没拿住。
可也不算全空。
两枚短骨钉,一包黑膏,一块狼头残布,再加一个在城里常走常埋钉的人。够陆成岳顺着往下翻了。
赵铁沉着脸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
“尸首带回去,东西一并交校尉。”
“今晚开始,查的不只是沟了。”
他说完,偏头看了眼沈渊。
巷子里风很冷,从北边灌进来,吹得人耳根发硬。可沈渊握枪的手却很稳,枪杆上还留着刚才挡那一刀时的白印。
他知道,城西这一回翻出来的,已经不是鼠洞那么简单了。
钉能埋进沟里,人就能埋进城里。
狼祭侍在墙外试的是城。
而从今夜起,他们得在城里,开始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