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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:埋钉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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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缠着新抹的黑膏,黏糊糊的,一碰就沾手。一包发黑的药膏,包在油纸里,打开以后一股焦甜腥气直冲鼻子,比骨钉上的浓得多。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破布,像是从什么大旗角上撕下来的,边缘焦黄,让火燎过,正中有半只狼头纹。线条粗厉,狼嘴半张,露出几颗尖牙,和凉关军中旗号完全不是一路。

    李虎看了一眼,后背都凉了。

    “真是外头的人?”

    “未必是外头的。”沈渊忽然道。

    赵铁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沈渊盯着那埋钉人肩窝处露出来的一截旧疤。不是鞭伤,也不是妖抓的——那疤是一圈,绕着肩窝,颜色发白,边缘光滑,是绳索长期磨出来的痕。再加上此人脚底板厚,脚趾分得很开,是常年不穿鞋走路的。裤脚上沾的泥也不是野地黄土,而是城里污沟边常见的黑泥,黏性重,干了以后发灰。

    “他常在城里走。”沈渊道,“不是刚混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那人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就这一下,赵铁看见了,脸色更冷。

    “城里的狗,给外头办事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手上猛一用力,把那人的脑袋狠狠按进泥里。泥地湿冷,那人半边脸都陷了进去,鼻子嘴里全是泥水。

    “说,城里还埋了几处?”

    那人让泥呛得狠狠干咳了一声,泥水从嘴角往外冒。可咳完以后,嘴角却慢慢咧开了,笑得极难看,像一张被扯裂的破布。

    “找吧……”

    他嗓子是哑的,像让砂子磨过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

    “凉关底下……早让钻空了。”

    赵铁眼神一厉,刚想再问,沈渊却脸色先变了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这人身上那股甜腥味,忽然一下浓了。不是药膏漏了——那包药膏还在赵铁手里。是从他嘴里涌出来的,一股一股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碎了,正往外淌。

    “退开!”

    沈渊一把扯住李虎往后带。

    下一瞬,那埋钉人喉咙里猛地滚出一阵咕噜声,像水烧开了一样。嘴角黑血一下涌了出来,不是淌,是往外冒,黏稠得发亮。脸色肉眼可见地灰下去,从蜡黄变成灰白,再从灰白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青。

    赵铁反应够快,掐住他下巴狠狠往外抠。指甲抠进牙缝里,抠出来半粒碎得发黑的药丸,外头那层蜡壳已经裂了,里头的东西正往外渗。

    “操!”

    可已经迟了。

    那人抽了两下,身子猛地一挺,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软了下去。眼珠子往上一翻,瞳孔散开,没气了。

    巷子里静了两息。

    李虎脸都木了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把自己毒死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现在才毒。”魏老疤蹲下,拿弩尖拨了拨那半粒药丸,声音发沉,“牙缝里一直藏着呢。让咱们压住了,才狠狠咬碎。”

    赵铁脸色难看得很,一拳砸在墙上。土墙震得闷响,碎土沫子簌簌往下掉,落了他一肩膀。

    活口没拿住。

    可也不算全空。

    两枚短骨钉,一包黑膏,一块狼头残布,再加一个在城里常走常埋钉的人。够陆成岳顺着往下翻了。

    赵铁沉着脸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

    “尸首带回去,东西一并交校尉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开始,查的不只是沟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偏头看了眼沈渊。

    巷子里风很冷,从北边灌进来,吹得人耳根发硬。可沈渊握枪的手却很稳,枪杆上还留着刚才挡那一刀时的白印。

    他知道,城西这一回翻出来的,已经不是鼠洞那么简单了。

    钉能埋进沟里,人就能埋进城里。

    狼祭侍在墙外试的是城。

    而从今夜起,他们得在城里,开始找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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