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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:埋钉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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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一夜的城西,比白天更像一口烂泥坑。

    难民棚外头那排旧沟让人填了一半,没全封死,只把最显眼那口子堵住了。再往后几处塌沟、破棚、废柴垛,却全都没动,仍旧留着原样。按赵铁的话说,埋钉的人既然知道城西这块最软,就未必只埋了一根。既然如此,白天翻出一枚以后,夜里说不定还会有人来补。

    所以这次不是明着翻。

    是藏着等。

    赵铁带的这队人不多。除了沈渊、李虎、瘦长脸的老卒,又添了个擅使短弩的老兵,姓魏,平时话不多,脸上有道旧疤,从眉梢拉到颧骨,蹲在黑地里几乎跟块老木头似的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四个人分两边藏。

    赵铁和魏老疤伏在一处倒塌的粪棚后头,正对着那条旧排水沟。粪棚的顶早塌了半边,剩几根烂木架子撑着,风一吹就吱呀响,正好盖住人声。

    沈渊带着李虎和瘦长脸的,缩在另一边半塌的棚墙阴影里。墙是土夯的,年头久了,裂了好几道口子,风从缝里灌进来,夹着霉味、尿骚味、烂泥味和旧血混成的臭气,熏得人脑门发木。

    李虎一开始还绷着,蹲了小半个时辰,腿就麻了。

    “真会来么?”他压着嗓子,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。

    瘦长脸的没理他。

    沈渊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怀里揣着那枚已经解析过的引鼠骨钉,眼睛盯着沟口,鼻子却在一点点分风里的味。旧沟本身有腥气,塌泥有湿臭,难民棚里人的味也杂——汗味、灶灰味、病人身上的酸味,混成一片。可在这些杂味底下,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铁甜腥,始终没断。

    不是死钉的味。

    死钉的味是沉的,闷的,像埋在土里太久捂出来的。

    这一丝却是活的。

    更像是新膏、新骨、新带进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人还没到,路数先到了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阵。夜更深,连难民棚里最后那点动静都歇了,只剩风卷着烂席子啪嗒啪嗒地拍墙。东边那片灰黑的巷口里,终于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狼,也不是鼠。

    是个人影。

    那人穿一身脏得发灰的短褂,肩上挑着两个桶,走得不快,扁担在肩上一压一压地响。乍一看,像是城西常见的倒夜香的杂役——这时候出来,正好是挨家挨户收桶的时辰。

    可沈渊鼻翼几乎是在他露头的同一瞬,就轻轻绷紧了。

    甜腥味,正在这人身上。

    而且比沟里残留的更鲜,像刚抹上去不久。

    那人一路走到旧沟旁,左右先扫了一眼。动作不大,脖子转得很慢,像只是随意看看路。可太稳了。寻常杂役走夜路,多半是缩着脖子赶紧过去,脚底下恨不得一步迈成两步。这人却不是赶路,是在看。

    看沟,看棚,看黑里有没有人。

    沈渊眼神一下冷了。

    李虎在旁边也看见了,刚想动,沈渊却先抬手,按住了他。

    再等等。

    那人果然没立刻走。

    他把担子放下,桶底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先从左边桶里舀了半瓢脏水,顺着沟口泼下去。水一落地,腥臭更重,像把原本沟里那层味狠狠搅乱了一层。紧跟着,他才从袖里摸出一个极小的布包,蹲下身,往塌泥底下探。

    不是摸沟,是埋东西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。

    沈渊还没动,另一边黑里先响了一声短弩。

    嗖!

    箭不照人胸口去,专朝那人探出去的手腕钉。魏老疤的弩,准头刁得很。那人反应竟快得惊人,半蹲着猛地一缩,箭擦着他臂外飞过去,只带下一条布袖,露出里头一截精瘦发白的小臂。

    赵铁的喝声同时炸开。

    “拿下!”

    黑里几个人一齐扑了出去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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