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喝完的农夫山泉。
陈建州依然套着那件粗针织的灰色毛衣。他的右手里捏着一只刚从茶歇区顺回来的纸杯,杯子已经被捏出了一道凹痕。
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满头银发、穿着普通深色夹克的老人。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正在滑动查阅手里的平板电脑。魔都华山医院神内首席院士,钟远山。
陈建州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闷震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。将手机平放在凌乱的桌面上,按下免提键。
“陈院长。”
林述冷的声音,在讨论室里响起。
“我有一个猜想。1号床是抗NMDAR自身免疫性脑炎。患者出现了特异性口面部连枷样咀嚼抽搐。”
陈建州手里捏着纸杯的动作停住了,眼神看向对面的钟远山。
他没有出声打断。
“致病源是一个隐性微小畸胎瘤。它处于极低代谢休眠期,不摄取FDG造影剂,避开了PET-CT的扫查。内部钙化严重含水低,在核磁高场强下被平滑过滤。”
“我需要一台床旁高频彩超,探查下体隐窝。寻找强回声骨骼钙化影。宋主任不同意。”
林述的汇报极其干练,三十秒内,原因、机制、设备盲点、需求,全部讲清。
电话那头陷入了静默。林述没有催促。
陈建州没有说话。他再次看向坐在对面的夹克老人。
钟远山盯着面前平板的目光移开了。他抬起手,摘下老花镜,随手扔在桌上的一叠打印纸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啪”声。
“休眠期微小畸胎瘤不摄取FDG,确实会形成高级分子影像的显影盲区。”
钟远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,说法与林述完全契合。
“如果患者真出现了特异性面口下颌不自主运动。老陈,你这博士生的逆推,路子不仅野,而且严丝合缝。”
钟远山看着桌面上的手机,眼底闪过一丝科研人员的锐光。
“不妨让他拿高频探头扫一眼。我也想看看,这千万级机器漏扫的畸胎瘤,能不能被这最基础的物理声波给翻出来。”
陈建州嘴角扯出一丝深硬的弧度。
将手里那只已经被捏瘪的纸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林述,把电话给宋凛。”陈建州对着手机下令。
大办公区里,行政秘书小王双手捧着手机,快步走到宋凛桌前,递了过去。
宋凛脸色发紧,接过电话。
“陈院长。”
“推台超声机过去。他要扫哪里,让他扫。”
听筒里,陈建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调。
“滴...”电话挂断。
宋凛脸色阴沉。他将手机扔回给小王。
站起身。
“推超声车。去1号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