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皱风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脸上有疲态,眼角带着风尘。
陈一南的父亲。
他看了一眼满桌散落的报告单,看了一眼正在发抖的妻子,最后目光落在了流着泪的儿子身上。
“大巴上,主刀医生已经在电话里把方案给我说过了。”
父亲走到桌前,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椅子上。
“老陈,你听医生说,他的手会废了百分之十……”陈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,一把攥住丈夫的手臂。
丈夫没有看他。他伸手把妻子攥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掰开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支黑色的签字笔。
拔掉笔帽。
他把那张同意书拉到自己面前,在“患者监护人”的一栏里,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该结束了。不弹挺好的。”父亲把笔扔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,孩子他不喜欢弹琴吗?”
陈母死死盯着那张签了字的同意书。她的珍珠胸针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。
她没有再和丈夫争吵,也没有看陈一南。她转过身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,因为脚步踉跄而显得杂乱。
会客室的门没关紧。
父亲走过去,把手按在陈一南的肩膀上,用力捏了一下。
薛冰收起同意书,检查签名,确认无误。
“明早八点。禁食禁水。一号手术间。”薛冰合上夹子,站起身。
林述坐在椅子上。
他看着陈一南。
男孩的右手还在痉挛,但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。那双沾着眼泪的眼睛里,有一种终于从深水里浮出水面、大口呼吸到空气的放松。
林述站起身,拿起病历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如果是打游戏。”林述没有回头,“只要肌肉记忆在。靠预判,那百分之十的手速,能补回来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了消毒水味变淡了的十二楼走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