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初雪,原本在面馆外只是一星半点地飘着。
一碗面刚吃了一半。狂风骤起。
面馆薄薄的单层玻璃门被狂风吹得发出“咯啦咯啦”的震颤声。温度仿佛在十分钟内暴跌了十度,陈原那碗因为说话太多而没来得及吃完的大排汤面,表层迅速凝结出了一圈薄薄的白色脂肪油。
那种在暖气房里待久了的慵懒,被门缝里灌进来的寒意一刀切开。
陈原刚想抱怨这鬼天气,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疯一样地疯狂震动。
来电显示是呼吸内科的医生办公室座机。
陈原接起电话。
还不到两秒钟。他脸上的那种刚刚吃饱饭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瞬间抽干。
“怎么会……上午查房的时候他还在跟我聊天说要吃橘子……好!我马上回去!”
陈原猛地挂断电话。站起身的时候,膝盖重重地撞在了方桌底下的铁杆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但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。
“出事了。”陈原的呼吸乱了,抓起羽绒服,“我手里的21床。刚才去上个厕所,突然血氧掉到了五十!带教说人已经发紫了,正在往ICU推,让我直接去ICU门口等!”
林述放下了筷子。
那几声代表休闲的吞咽动作彻底终结。
顾燃没有问“需不需要帮忙”,她动作利落地把一张五十元的纸币压在碗底,抄起大衣站了起来。这就是同一战壕里的肌肉记忆。
四个人推开面馆的门。
狂风夹杂着像冰粒子一样的细雪,狠狠地砸在脸上。他们没有带伞,也来不及走那种需要绕圈子的内部连廊。四个人直接穿过医院后街的露天车道,向着住院部三楼的重症医学区狂奔。
“怎么回事?什么底子?”
林述顶着风,声音在风雪里有些破碎。
“21床!叫周锐,才二十三岁!今年刚从学校毕业,来本市一家设计公司干了三个月!”陈原一边跑一边在冷风里咬着牙复述,“就是个普通的发热咳嗽骨折进了呼吸科。我连他胸片都看过,一开始肺纹理就是粗了一点,说是支原体或者普通的病毒感染。”
陈原越说声音越发抖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死神离自己的病人这么近。
不是堂堂正正的交锋。
而是当着他的面,玩了一手卑劣的偷天换日。
“他上午还跟我抱怨。说公司刚转正,这病得太不是时候,怕请假太久老板不要他了。他还问我明天能不能带电脑在病床上画几张CAD图……”
跑进住院部大厅。温暖的空调风迎面扑来,但驱不散这几个人身上的寒气。
重症医学科三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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