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见:考虑术后吸收热或轻度腹腔感染。给予头孢类抗生素静滴,增加补液。
林述的指尖在那行“带教医生处理意见”上死死定住了。
然后,他调出了当天的血常规单。
术后第四天,她的白细胞只是轻微升高到11.0。而血红蛋白也没有掉,证明没有内出血。
从表面上看,普外科的这个处理完全符合外科常规逻辑(SOP)。
术后有点发烧,引流管稍微浑一点,给点抗生素,非常正确。
但就是这个“非常正确”的常规处理,在随后的48小时内,彻底引发了雪崩。
林述的瞳孔收缩了起来。那个在他的视网膜中疯狂闪烁的乱码残片——【火在前胸】、【到处是火】——突然有了一个诡异且致命的支点。
这不是普通的腹腔感染。脾脏切除的位置在左上腹,紧贴着胃大弯、胰腺尾部以及膈肌。
脾脏切掉了,那个位置本该是一个空腔。但如果是周围某个隐蔽的、充满了强腐蚀性液体的脏器,在车祸撞击中受了暗伤,在术后的第四天才慢慢烂穿了呢?
林述从屏幕前霍然起身。
他没有拿那厚厚一沓纸,而是直接走向办公区前排。
罗锋正端着一个不锈钢茶缸,看着大屏幕上的重症管理系统数据。
感觉到林述走近,罗锋头也没回,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“十点半。比我给你的期限早了半个小时。怎么,在这堆烂账里翻出什么花样了?”
“她的引信不在胸腔,也不在血液里。这依然是个外科问题。”
林述站在罗锋侧后方,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极强。
“她漏了。”
罗锋端着茶缸的手停住了。
他转过带着红血丝的眼睛,像看一个满嘴胡话的外行一样看着林述。
“漏了?”罗锋冷笑了一声,把茶缸重重地顿在桌上。
“她在普外切的是脾!脾脏是一个实质性器官,不是肠子,不是胃,根本没有漏这回事!而且她的引流管连一滴肠内容物和胃液都没出来。你告诉我哪里漏了?”
“不是胃,也不是肠子。”
林述直视着罗锋极具压迫感的眼睛,毫不退缩。
“是胰漏。车祸当时的撞击,不仅仅撞碎了脾脏,还隐性挫伤了紧挨着脾门的胰腺尾部。”
整个办公区因为这四个字,出现了一瞬间短暂的寂静。
旁边几个正在写病历的ICU住院医,停下了敲打键盘的手。
林漏。
这是普外科所有术后并发症里的“万癌之王”。胰液一旦漏入腹腔,它里面富含的强力消化酶(也就是用来消化肉类和脂肪的酶),就不会再区分什么是食物,什么是人体组织。
它会像强酸一样,在这个女人的腹腔里疯狂地“消化”她自己的内脏血管。
“证据呢?”罗锋的声音完全沉了下来,那是一种准备将谬论彻底绞杀的质问前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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