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图纸放在桌上,准备开化验单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吴国良的头顶上方,二十厘米。
淡红色的底,白色的字。
【变化中】
他的手停在键盘上。
第三次了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他知道它指向一个被忽视的东西。前两次——【发热】指向了被忽略的体温校正,【还在流】指向了隐匿的内出血。
【变化中】。
什么在变化?
他没有盯着那三个字看。陈原就在护士站,隔着一道玻璃隔断。他把目光收回到心电图纸上。
变化。
心电图是一张快照,一个瞬间的心脏电活动。快照的问题是——它只能告诉你“此刻”是什么样,不能告诉你“正在往哪里走”。
0.5毫米的ST段压低。此刻,这一张,不典型。
但如果它在变化呢?
如果过一段时间再做一张——0.5变成了1.0,或者1.5——那就不是正常变异了。正常变异不会在短时间内改变,动态变化意味着进行性心肌缺血。
他需要第二张心电图。
但不是现在,需要间隔一段时间。至少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。
他先开了化验单:心肌酶谱,肌钙蛋白I。这部分跟陈原建议的一样。然后他加了一句医嘱:一小时后复查心电图。
他走回诊室。
吴国良还坐在椅子上,在看手机。屏幕上是一个象棋软件,他在线上跟人下棋。
“吴师傅,需要抽个血化验,然后在这里留观一两个小时。”
吴国良从手机上抬头。
“一两个小时?”
“化验结果要等,另外过一个小时要再做一次心电图。”
“为什么做两次?”
“对比一下,看有没有变化。”
他皱了一下眉:“我就是闷一下,在家躺两天就好了,我老婆非让来的。”
“既然来了就查清楚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腿上,不下棋了,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...
等待的一个小时。
林述处理了两个别的患者:一个腹泻的中年女人,开了补液和蒙脱石散;一个崴了脚的高中生,拍了片子没有骨折,弹力绷带固定,嘱咐回家冰敷。
陈原在隔壁诊室。他处理患者的速度比林述快,同样的时间林述看了两个,他看了三个。其中一个是手指割伤的中学生,清创缝合。从消毒到缝完到包扎——十分钟。他缝合的动作很流畅:钳子、持针器、线,在他手里像是排好了队轮流上场。
中间他去了一趟护士站倒水,经过林述诊室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蓝色头发的卡通手机壳。看完塞回去。
化验结果回来了。
心肌酶谱:正常。
肌钙蛋白I:正常。
如果止步于这里——心电图不典型,心肌酶正常,肌钙蛋白正常。结论:目前无心肌损伤证据,建议门诊随访。
合理。标准。大部分医生会这样处理。
林述看了一眼时间。距离第一张心电图已经过了五十五分钟。
他站起来,拿了一张心电图申请单,走到留观区。
吴国良躺在床上,手机举在面前,还在下棋。
“吴师傅,心电图。”
吴国良把手机放下,叹了一口气,解开夹克,把运动衫撩上去。
他叹了一口气,解开夹克,把运动衫撩上去,露出肚子,圆的。胸口的皮肤上还有上一次吸盘留下的红印子。
护士贴好导联片,走纸。林述站在旁边看着纸带一厘米一厘米地从机器里吐出来。
纸带停了。护士撕下来递给他。
他没有回诊室。就站在留观区的床边,把第二张心电图纸展开,从口袋里掏出第一张。两张并排,左手举一张右手举一张。
V4导联。
第一张:ST段压低。目测0.5毫米。
第二张:ST段压低。目测——
他把两张纸靠近了一些。边缘对齐,让基线在同一个水平上。
1.5毫米。
一个小时,从0.5到1.5。
他放下心电图纸。
动态ST段压低,进行性心肌缺血,不稳定型心绞痛。
吴国良躺在床上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林述把两张心电图纸并排放在床尾的小桌板上。
“吴师傅,你的心电图跟一个小时前比有变化。ST段压低加重了,说明你的心脏供血在恶化。你现在的情况叫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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