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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天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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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——九月十九,没错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玄霸天说,“那明天去看。”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靠在墙上,很快就打起了呼噜。呼噜声很大,大到整间屋子都在震动,大到隔壁房间的人敲了三次墙,大到楼下的胖子抬头看着天花板,叹了口气,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副耳塞,塞进耳朵里。

    月华没有睡。他坐在床上,听着玄霸天的呼噜声,听着墙壁的震动声,听着隔壁房间的咒骂声,听着楼下的叹息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,没有旋律,没有节奏,但很真实。比他在青阳县听到的任何声音都真实。

    青阳县的声音是空的。乞丐的乞讨声,商贩的叫卖声,赵胖子的威胁声,醉汉的喘息声——这些声音都是空的,像一口枯井,你扔一块石头下去,听不到回音。

    但天阙城的声音不是空的。这些声音下面有东西。不是地底的那个东西,而是——人的气息。活着的气息。挣扎的气息。像一口深井,你扔一块石头下去,能听到水声,很远,但很清晰。

    月华听着这些声音,忽然想起了青阳县。

    想起了那个破棚子,那个豁了口的陶碗,那个蹲在墙根底下等人丢铜板的少年。那个少年等了十六年,没有等到任何人。他等到的只有醉汉的恶心眼神,赵胖子的贪婪目光,和天璇书院外门执事那种“你是个麻烦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没有人等他。

    但玄霸天等了他。在他体内的壳裂开的时候,在他差点被九幽意志撑爆的时候,玄霸天按着他的肩膀,按了一个时辰,没有松手。一个凝丹境的玄黄定鼎体,硬扛了一个时辰的九幽威压,浑身是血,没有松手。

    月华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不会忘记这件事。永远不会。

    九月二十,天阙城,演武场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,演武场外面就排起了长队。队伍从演武场的南门一直延伸到三条街外,蜿蜒曲折,像一条巨大的蛇。蛇的身体由人组成——修士、凡人、商人、官员、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袈裟的和尚和几个戴着面纱的女子。所有人都挤在一起,推搡着,叫骂着,争抢着,像一个巨大的菜市场。

    月华和玄霸天站在队伍的最后面。

    月华没有排队,不是因为他不守规矩,而是因为他知道——这场生死斗,他会进去的。不是靠排队,是靠别的方式。他的直觉又一次对了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从演武场里面走出来,胸口绣着一个“机”字——天机阁的人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名单很长,拖在地上,像一条白色的尾巴。他走到队伍最前面,清了清嗓子,大声念道:

    “以下人员,免票入场——天骄榜前十名,潜龙榜前十名,各宗门掌门及长老,各书院院长及教习,各世家家主,大梁皇室成员,以及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名单,然后抬起头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月华身上。

    “——潜龙榜第一名,月华。请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人群骚动起来。所有人都在回头,都在看,都在问:“月华是谁?”“潜龙榜第一名?没听说过。”“长什么样?”“好像——在那里,队伍最后面,那个长头发的。”

    月华从队伍中走出来,玄霸天跟在他身后。两个人走过人群,走过排了半夜队的人们,走过那些嫉妒的、羡慕的、好奇的、愤怒的目光,走到中年人面前。

    中年人看了月华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,落在玄霸天身上。

    “玄霸天,潜龙榜第二名,也请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玄霸天咧嘴笑了,看了月华一眼,像是在说:大哥,我们不用排队了。

    月华没有说话,跟着中年人走进了演武场。

    演武场很大,大到能装下十万人。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擂台,擂台直径百丈,地面是黑色的,不知道是什么材质,但看起来非常坚硬。擂台周围是一圈圈的座位,从下往上,像梯田一样延伸开去。最下面的是普通座,再往上是贵宾座,最上面是包厢。包厢有三十六个,每一个都有一面巨大的水晶窗,从里面可以看到擂台上的每一个细节,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。

    中年人把月华和玄霸天带到了贵宾座,在最前面一排,离擂台最近的位置。座位是石头的,但上面铺了软垫,坐着很舒服。月华坐下来,右手放在膝盖上,拇指在刀镡上轻轻摩挲。玄霸天坐在他旁边,庞大的身躯把石椅塞得满满当当,两边的扶手都被他的肩膀挤歪了。

    演武场里的人越来越多。普通座坐满了,贵宾座坐满了,包厢的水晶窗一扇一扇地亮起来,说明里面有人了。月华的目光扫过那些包厢,在其中一个包厢的水晶窗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包厢的水晶窗没有亮,但月华感觉到了一股气息。很淡,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,起了一层极细极细的涟漪。不是灵力,不是神识,而是——一种更本质的东西。像一个人的“存在”本身,在空气中留下了痕迹。月华的九幽魂对这种痕迹很敏感——不是敏感,是饥饿。像一个饿了很多天的人闻到了食物的味道,本能地想要扑上去。

    月华按住右臂,“弑”在震动,不是警惕,不是不屑,而是——渴望。像一头野兽闻到了同类的气息,想要冲出去,想要见面,想要——融合。

    月华的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那个包厢里,坐着一个人。那个人,和他的“弑”有某种联系。不是九幽的联系,而是另一种更古老的、更深层的联系。月华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的身体知道。他的心跳快了半拍,他的血液热了一度,他的骨骼——九幽骨,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,像一根琴弦被拨动,像一口钟被敲响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,终于看到了光。

    那个人,是茜夕。

    月华不知道她长什么样,不知道她是什么体质,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挑战白灵。但他知道——那个包厢里的人,就是茜夕。不是推理,不是直觉,而是——确认。像一滴水终于找到了大海,像一粒沙终于回到了沙漠,像一个孩子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心跳。他的身体认识她,从骨子里认识她,从血液里认识她,从灵魂里认识她。

    月华坐在贵宾席上,右手放在膝盖上,拇指抵着刀镡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还是那么平静,那么冷峻。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。那双幽黑色的眼睛里,灰蓝色的碎冰不再缓缓流动,而是——静止了。像一条河被冻住了,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但你看不到,你只能看到冰面,平静的、冰冷的、纹丝不动的冰面。

    演武场里的钟声响了。

    九声。一声比一声响,一声比一声远,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天地的琴弦。钟声响完之后,演武场上空出现了一片光幕。光幕是金色的,很大,大到覆盖了整个演武场。光幕上出现了四个字:“生死斗·茜夕vs白灵。”

    然后,光幕上的字变了:

    「茜夕,女,十六岁,散修。体质:凤凰涅槃体(已觉醒)。修为:金丹境巅峰。」

    「白灵,女,十八岁,万妖谷。体质:九尾天狐血脉(返祖)。修为:元婴境中期。」

    月华看着光幕上的字,手指在刀镡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凤凰涅槃体。金丹境巅峰。挑战元婴境中期的九尾天狐血脉。

    金丹境巅峰对元婴境中期,差了一个大境界。但月华不觉得茜夕会输。不是因为他了解她,而是因为他了解“凤凰涅槃体”这个名字。凤凰涅槃,浴火重生。不是不死,而是——死了也能活。这种体质的人,你杀她一次,她变强一次。你杀她两次,她变强两次。你杀她无数次,她变成神。

    月华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不是笑,是——期待。

    演武场里的灯光暗了下来。所有的灯都灭了,只有擂台上的灯还亮着。擂台上的灯是金色的,很亮,亮得刺眼。金色的光从擂台上射出来,照在观众席上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,照在每个人的眼睛里。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,但没有人闭上。他们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。

    擂台上,出现了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从东边上来,一个从西边上来。东边的那个,穿着月白色的长裙,长发披肩,面容清丽,气质冰冷,像一朵开在雪山上的莲花。她是白灵。万妖谷的使者,九尾天狐血脉,元婴境中期。她的身后,隐约能看到几条白色的尾巴在晃动——不是实体,是虚影,但虚影中蕴含着恐怖的灵力波动。

    西边的那个,穿着火红色的长裙,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带子束在脑后,面容——月华看不清。不是距离太远,而是——她身上的光太亮了。不是灵力的光,不是法宝的光,而是——火焰的光。她的身体在燃烧,整个人被一层金色的火焰包裹着,火焰在她身上跳动,像一件活的衣服。

    茜夕。

    月华看着她,看着那层金色的火焰。他的九幽骨在震动,九幽血在沸腾,九幽魂在共鸣,九幽意志——那个沉睡在深渊底部的东西,翻了一下身。不是苏醒,而是——翻身。像一个人在睡梦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,下意识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月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    他按住胸口,感觉到那股意志在退去,重新沉入深渊。但它的那一下翻身,让月华的丹田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——那颗深蓝色的凝丹,裂了一条缝。不是碎裂,而是——裂了一条缝。裂缝很小,细如发丝,但从裂缝中透出了一缕光。不是灰蓝色的光,而是——金色的光。和茜夕身上的火焰,一模一样的颜色。

    月华抬起头,看向擂台。

    擂台上的两个人,已经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互相冲向对方,而是——白灵退了一步。一个元婴境中期的九尾天狐血脉,在面对一个金丹境巅峰的凤凰涅槃体时,退了一步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——她的本能告诉她,对面的那个人,很危险。不是力量上的危险,而是——本质上的危险。凤凰涅槃体,是神兽血脉。九尾天狐也是神兽血脉,但凤凰是百鸟之王,天狐在凤凰面前,低了一等。不是力量的低,是血脉的低。像臣子见到了君王,本能地想要跪下。

    白灵没有跪。她咬着牙,稳住了脚步。她的身后,九条尾巴的虚影从晃动变成了直立,像九把剑,指向天空。她的眼睛变成了竖瞳,琥珀色的,和玄霸天的琥珀色不同——玄霸天的琥珀色是温暖的、憨厚的,而白灵的琥珀色是冰冷的、无情的,像一条蛇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: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挑战我?”

    茜夕站在火焰中,她的脸被火焰遮住了,看不清表情。但她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,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灰烬:

    “因为我想看看,万妖谷的使者,有多强。”

    白灵的竖瞳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就因为这个?”

    茜夕没有回答。她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,不是冲,而是——倒。像一棵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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