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你怎么知道我有反噬?”
老头说:“你走路的时候,右臂偶尔会不自然地僵一下。不是故意的,是煞气在发作。你压得很好,但压不住全部。”
月华沉默了。
这个老头,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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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板路的尽头,是一片空地。
空地上立着三栋灰白色的石楼,都不高,最高的也就三层。石楼之间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,路两旁种着几棵歪脖子松树。空地中央有一口古井,井沿上长满了青苔。
整个地方加起来,不如天璇书院一个外门院落大。
但月华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这里的灵气浓度,比山脚下高了十倍不止。
老头提着灯笼走到古井边,把灯笼挂在井沿上,转身看着月华。
“你不是问我是什么境界吗?”
月华点头。
老头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。
一缕灵力从他的掌心升起,凝成一朵花。花是白色的,有六片花瓣,每一片都薄如蝉翼,在绿灯笼的光下微微发亮。
月华看着那朵花,瞳孔微缩。
灵力化形,有形有质——这是化神境的标志。
化神境,玄境三阶的第一阶。在灵境之上,在王境之下。放在大梁皇朝,化神境的修士已经可以开宗立派,当一个中等宗门的宗主了。
而这个老头,在守山门。
“老夫姓姜,单名一个‘望’字。”老头收了灵力,那朵花消散在空气中,“这座山叫落星山,这个书院叫落星书院。”
月华问:“落星书院?没听说过。”
姜望笑了。
“你没听说过就对了。落星书院在大梁境内没有任何名气,不在任何宗门排行榜上,天机阁的势力名录里也找不到我们的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:
“因为我们不收废物。”
月华挑了挑眉。
“我不是废物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姜望看着他,“你体内有九幽煞气,你压了它至少三年没有崩溃,你一个人从青阳县走到了落星山,你没有去天璇书院因为你不信任他们——”
他一样一样地数,像在念一份清单。
“你聪明,谨慎,能忍,而且很狠。你刚才回答我问题的时候,右手一直放在腰间那把短刀上,拇指抵着刀镡,随时准备拔刀。你在跟一个化神境修士说话的时候,做好了出手的准备。”
姜望的笑容收了起来,露出一种认真的表情。
“你不是废物。但你是个麻烦。”
月华没有说话。
姜望转过身,往中间那栋石楼走去。
“跟我来。院长要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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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星书院的院长是个女人。
这是月华没想到的。
她看上去三十出头,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,面容清丽但不算惊艳,气质沉静如水。她坐在石楼二层的一间屋子里,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竹简,手里捏着一支笔,正在写字。
月华进来的时候,她没有抬头。
“姜老,你觉得如何?”她问。
姜望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“根骨上佳,心性上佳,煞气是麻烦,但也是机缘。”姜老头顿了顿,“就是来历不明。”
院长放下笔,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月华身上,从上到下,不疾不徐,像是在看一件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古物——想知道它是什么,想知道它值不值钱,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月华没有躲避她的目光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,背脊挺直,双手自然下垂,右手拇指抵着刀镡。不卑不亢,不躲不闪。
院长看了他三息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。
不是姜老头那种习惯性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带着几分玩味的笑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月华。”
“月华。”院长重复了一遍,“好名字。谁给你取的?”
“不知道。从小就是乞丐。”
院长没有表现出同情或怜悯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月华,你体内有九幽煞气。姜老应该已经告诉你了,这东西很危险。它会侵蚀你的身体,侵蚀你的神智,如果不加控制,你最终会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但九幽煞气也很强。非常强。强到可以让一个凡人,杀死金丹境的修士。”
月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院长看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。
“你不信?”院长说,“你右臂里的九幽煞气,你只用了一成力。剩下的九成,你不敢用,因为你控制不了。但如果你能控制——哪怕只多控制一成,你的战力就会翻倍。”
月华说:“落星书院能帮我控制?”
院长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窗外是落星山的夜景,雾气在山间流淌,远处隐约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光。
“落星书院建院一百三十年,在大梁境内默默无闻。我们没有天璇书院的底蕴,没有太上剑宗的剑道传承,没有丹霞谷的炼丹术。我们只有一样东西——”
她转过身,看着月华。
“我们教别人不教的东西。”
月华问:“什么意思?”
院长说:“大宗门教的是一套——统一的功法,统一的修炼路径,统一的标准。他们培养出来的弟子,像流水线上的产品,优秀,但没有特点。而落星书院,每一个弟子的修炼路径都不一样。我们根据每个人的体质、天赋、心性,量身定制功法。”
她看着月华的眼睛。
“你的九幽煞气,在天璇书院,他们会想办法压制它、封印它,因为它是隐患。但在落星书院,我们会想办法利用它、驾驭它,因为它是武器。”
月华沉默了很久。
屋子里的烛火跳了跳,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:
“我需要付出什么?”
院长笑了。这次是欣赏的笑。
“聪明。”她说,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落星书院不收学费,不要求弟子为书院卖命,但我们有一条规矩——”
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牌,放在桌上,推到月华面前。
玉牌上刻着两个字:“落星。”
和天璇书院的木牌如出一辙,但材质完全不同。这块玉牌温润如玉,触手生温,隐约有灵力流转。
“入我落星,不问来路。出我落星,不辱门楣。”
院长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月华的耳朵里。
“你可以在落星书院修行,直到你觉得够了,想走了。走的那天,你可以带走你在这里学到的一切。但你得记住一件事——你从这里走出去,你代表的就是落星书院。你可以默默无闻,但不能辱没书院的名声。你可以不报书院的恩,但不能做对不起书院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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