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令尹,您若有心,丘愿助您。但前提是——按丘的规矩。否则,丘宁愿死,也不做违背良心的事。”
子西盯着他,眼神挣扎。
许久,他长叹一声,挥手。
“让他走。”
“令尹!”众人大惊。
“让他走。”子西重复,声音疲惫,“孔丘,你走吧。但记住,出了这个门,你就是楚国的敌人。再让我抓住,格杀勿论。”
“谢令尹不杀之恩。”孔丘再拜,带着颜回、陈亢,走出大帐。
甲士让开路,但眼神凶恶。
走出大营,已是深夜。
寒风凛冽,星月无光。
“先生,我们现在去哪?”颜回低声问。
“回陈国。”孔丘说,“学堂还在,百姓还在,我们不能丢下他们。”
“可陈国已经亡了,现在是楚地,回去是自投罗网啊!”陈亢急道。
“那就自投罗网吧。”孔丘看着远方黑暗中隐约的火光(是宛丘城的方向),“文明不绝,不是逃出来的,是在最黑暗的地方,点一盏灯,然后守着它,直到天亮。”
三人沉默地走回宛丘。
城已破,楚军正在洗劫。哭喊声,求饶声,狂笑声,混成一片地狱交响。
学堂还在,但门被砸了,窗被破了,里面一片狼藉。书被扔得到处都是,有些被撕碎了,有些被踩脏了,有些……在火盆里,烧成灰烬。
孔丘弯腰,从灰烬里捡起半片没烧完的竹简。是《诗经·黍离》的残篇:
“……彼黍离离,彼稷之穗。行迈靡靡,中心如醉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”
字迹娟秀,是颜回的手抄本。
他握着竹简,手在抖。
“先生……”颜回声音哽咽。
“没事。”孔丘直起身,把竹简小心收进怀里,“书没了,可以再抄。学堂毁了,可以再建。只要人还在,文明就还在。”
他在废墟里,找到那盏没被打碎的油灯,点亮。
微弱的光,照亮一片狼藉。
“颜回,收拾还能用的书。子亢,看看还有没有百姓在附近。我们……重新开始。”
“是!”
三人开始清理废墟。
夜越来越深,风越来越大。
但学堂的灯,又亮起来了。
像一颗倔强的星,在无边的黑暗中,孤独,但坚定地亮着。
三个月后,宛丘城外,桑林
桑叶新绿,春蚕初生。
一座简陋的草棚,搭在桑林边。草棚里,几十个孩子席地而坐,跟着颜回念《诗》。草棚外,几个妇人在扁鹊的女弟子指导下,学习养蚕、缫丝。更远处,陈亢带着一些汉子,在开垦荒地,准备种粟。
学堂,以另一种方式,复活了。
没有房子,就在桑林里教。没有书,就口耳相传。没有钱粮,就自己种地,自己养蚕,自给自足。
学生比原来少了,只剩不到五十人,大多是老弱妇孺——青壮年要么死了,要么被抓去当兵,要么逃难去了。但剩下的这些人,眼神更坚定了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学堂,是他们最后的希望。
“先生,”一个老农走过来,手里捧着几个新挖的野菜,“这是刚挖的,嫩,您尝尝。”
“谢老丈。”孔丘接过,分给孩子们。
“先生,楚军最近不来了,听说调去打吴国了。”老农低声说,“咱们……能安稳一阵子了。”
“嗯。”孔丘点头,“那就抓紧时间,多教点,多种点。”
“哎!”
老农走了,孔丘走到桑林边,看着远处宛丘城残破的城墙,心头沉重。
楚国和吴国又开战了。
这乱世,似乎永无宁日。
“先生,”陈亢走过来,脸色有些古怪,“有人找您。”
“谁?”
“说是……从洛邑(周朝都城)来的,天子使臣。”
天子使臣?
孔丘一愣。
周天子如今形同虚设,政令不出洛邑,怎么会有使臣来这荒郊野岭?
“请他过来。”
来的是个穿着周朝官服、但洗得发白的中年人,面容清癯,眼神疲惫。他见到孔丘,深深一躬。
“下官苌弘,奉天子之命,特来拜见孔丘先生。”
苌弘?
孔丘想起来了。苌弘,周朝大夫,精通礼乐,尤擅音律,是当世有名的乐师。听说他一直在洛邑整理雅乐,试图恢复周礼。没想到,会来这里。
“苌大夫,久仰。”孔丘还礼,“不知天子有何旨意?”
“不是旨意,是……请求。”苌弘苦笑,“天子听说先生在陈国办学,教化百姓,特命下官来,请先生……去洛邑。”
“去洛邑?”
“是。”苌弘点头,“如今礼崩乐坏,雅乐失传,典籍散佚。天子想重修礼乐,整理典籍,但……无人可用。听说先生博学,又致力于教化,特请先生去洛邑,主持‘石渠阁’,重修周礼,再定雅乐。”
重修周礼,再定雅乐?
这确实是孔丘的梦想。
可是……
“苌大夫,”孔丘缓缓道,“如今周室衰微,诸侯争霸,天子之命,几人肯听?重修礼乐,又有何用?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需要做。”苌弘正色道,“先生,礼乐是文明的象征。若连礼乐都亡了,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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