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年,夏,孟津
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,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,暴躁地扭动身躯。浊浪排空,声如奔雷,卷起的泥沙把天空都染成了土黄色。两岸是高耸的悬崖,河水在峡谷中左冲右突,撞在岩壁上,碎成漫天水雾。
这里就是“孟津”,黄河中游最险的河段,也是治水第二期工程——疏浚主河道——的起点。
站在崖顶往下看,人渺小得像蚂蚁。不,连蚂蚁都不如。蚂蚁至少能在平地上爬,而这里,是悬崖,是激流,是随时能吞噬生命的死亡陷阱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挖?”有仍氏的长老声音发颤,“崖这么陡,水这么急,人下去就是死!”
“不是挖,是炸。”禹钧说。
“炸?”
“用火药。”禹钧指向对岸一处突出的山崖,“那里,是黄河拐弯的‘喉咙’,只要把那块崖炸掉,河道就能拓宽三丈,水流会缓下来。然后,我们才能在下游筑堤分流。”
“火药……是什么?”
禹钧没解释,只是对身后的石勇说:“东西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石勇点头,但脸色发白,“大人,这玩意儿……太危险了。上次在涂山试,差点把山洞炸塌。这次要炸山崖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禹钧咬牙,“必须一次成功。否则,士气就垮了。”
他转向众人:“各家选出五十个胆大心细的,跟我上山埋药。其余人,退到三里外,隐蔽好。等爆炸声后,再过来清理碎石。”
“大人,我去埋药!”山鹰站出来。
“我也去!”有缗氏那个年轻人也站出来。
“还有我……”
陆陆续续,三百人出列。
都是各家的精锐,眼神坚定,没有退缩。
“好。”禹钧点头,“但先说清楚——埋药,九死一生。可能会被炸死,可能会被落石砸死,可能会掉进河里淹死。现在退出,不丢人。”
无人退出。
“那便走。”
三百人,背着沉重的火药包(用油布和陶罐封装),沿着悬崖上一条勉强能下脚的“鸟道”,艰难地向对岸山崖移动。
路很险,最窄处只有一脚宽,脚下是百丈深渊,河水在谷底轰鸣。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。每个人腰间都系着麻绳,前后相连,一人失足,全队遭殃。
走了整整一天,才到对岸山崖。
山崖是石灰岩,有很多天然裂缝。禹钧指挥众人,把火药包塞进裂缝深处,用黏土封口,只留出引线。引线是特制的,用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粉混合,裹在芦苇管里,能缓慢燃烧。
“埋好了吗?”
“埋好了!”
“检查引线!一根都不能出错!”
“检查完毕!”
“撤!”
三百人原路返回,比来时更小心——因为知道身后埋着能炸平山崖的东西,每一步都心惊胆战。
回到出发的崖顶,天已黄昏。
“点火!”禹钧下令。
三根引线同时点燃,火星顺着芦苇管,嗤嗤地往山崖方向蔓延。
“撤!快撤!”
所有人拼命往三里外的安全区跑。
刚跑出一里,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“轰——!!!!!”
不是一声,是连绵不绝的爆炸,像天崩地裂。整个大地在颤抖,崖顶的石头簌簌往下掉。众人扑倒在地,捂住耳朵,还是被震得头晕目眩。
回头看,对岸那处突出的山崖,在爆炸中四分五裂。巨大的石块像雨点般砸进黄河,激起冲天水柱。烟尘弥漫,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许久,烟尘渐散。
那处“喉咙”,不见了。
河道宽了至少五丈,水流明显缓了下来,虽然还是湍急,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暴戾。
“成功了……成功了!”有人嘶声大喊。
“炸开了!炸开了!”
欢呼声,哭喊声,响成一片。
三个月的心血,三百人的玩命,值了。
但禹钧没时间庆祝。
“快!清理河道!趁水缓,把炸落的石头捞上来,能用的垒堤,不能用的运走!快!”
六千治水大军,从隐蔽处冲出来,像蚂蚁搬山一样,开始清理河道。
这比挖土更难。石头大,沉,有的陷在淤泥里,要十几个人用撬杠才能挪动。而且,水位虽然缓了,但还是深,要下水作业,危险重重。
第一天,就死了三个人——一个被落石砸中,两个被暗流卷走。
尸体捞上来时,已经泡得发白。家人哭得撕心裂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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