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他们抵达漆水尽头。
那是一片开阔的河谷,漆水在这里汇入一条更大的河——渭水。两河交汇处,河面宽阔,水势平缓,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。河北岸有一座不高的土山,山上隐约可见断壁残垣。
“那就是祭坛?”风钧指着土山。
“应该是。”阿嫘点头,“我听老人说过,漆水尽头有座‘先农坛’,是上古时期祭祀农神的地方,早就荒废了。”
“怎么过去?”
河面有三十多丈宽,没有桥。游过去?风钧看看自己身上的伤,又看看阿嫘单薄的身体,摇了摇头。
“往下游走走,我记得有个浅滩。”阿嫘说。
两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,走了约莫一里,果然有个浅滩,河水只到膝盖。他们蹚水过河,水很凉,冻得风钧直打哆嗦。阿嫘却似乎习惯了,走得稳稳当当。
过河后,天已经擦黑。
土山就在眼前,但上山的路被茂密的荆棘封死了。风钧抽出石刀,想砍出一条路,阿嫘拦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她蹲下,仔细看了看荆棘,“有人来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看这里,”阿嫘指着一处荆棘的断口,“断口很新,不超过两天。而且……”她凑近闻了闻,“有血腥味。”
风钧心头一紧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。
“绕过去?”风钧低声问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阿嫘摇头,“天快黑了,夜里在野外更危险。而且……如果真有人埋伏,绕路也会被发现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阿嫘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陶罐,打开。里面,几条白白胖胖的蚕正在吃桑叶。
“去。”她低声对蚕说,“看看山上有什么。”
蚕当然听不懂人话,但阿嫘把手放在陶罐上,闭上眼睛。片刻后,几条蚕突然停止进食,昂起头,对着土山的方向,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很多……”阿嫘睁开眼睛,脸色发白,“很多人,带着刀,藏着。在祭坛周围,至少……三十个。”
风钧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十个!还带着刀!肯定是蚩尤的人!
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?”他低声问。
“那个风后说了,蚩尤的大巫感应到了河图苏醒。”阿嫘咬牙,“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布下了陷阱。祭坛去不了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阿嫘还没回答,忽然脸色一变,猛地看向东边的树林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不是山上那些,是从东边来的。很多人,有老有小……是逃难的。”
仿佛印证她的话,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还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声。很快,一群人从树林里走出来,有十几个,个个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互相搀扶着,朝河岸走来。
为首的是个白发老人,左脸颊有一道很深的疤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。他拄着一根木棍,走得很慢,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。
风钧瞪大眼睛。
“是……是有罴部落的巫祝!”他低声惊呼。
“你认识?”
“三年前,有熊和有罴会盟,我见过他。”风钧说,“他叫苍,是有罴部落的大巫祝。有罴部落被蚩尤灭了,他怎么会在这里?”
阿嫘没回答,只是盯着那群人,眉头越皱越紧。
那群人走到河边,在离风钧和阿嫘藏身处不远的空地停下。老人苍示意大家休息,几个年轻点的汉子去捡柴生火,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石头上,眼神空洞。
火很快生起来,很小心,只一小堆,怕暴露。
借着火光,风钧看清了这些人的惨状——几乎每个人都带着伤,有的断了胳膊,用树枝固定着;有的脸上、身上是烧灼的痕迹;还有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,婴儿一动不动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一个老妪抹眼泪,“三天了,娃一口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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