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舰鸣笛,声音在夜风中飘散,像一声叹息。
维也纳,伊洛娜的公寓。
伊洛娜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堆稿纸。她在写一篇关于“电话”的报道——不是技术性的,而是人文性的。她写电话将如何改变人们的生活,如何缩短距离,如何让分离的人不再分离。
她写道:
“电话不是机器。电话是一座桥。桥的两头,站着两个想说话的人。他们看不见对方,但能听到对方。声音比文字更近,比见面更远。声音是介于‘在’与‘不在’之间的东西。
也许有一天,所有人都能通过电话连接在一起。那时候,帝国不再是地图上的线条,而是声音的网。一张巨大的、看不见的、把所有人裹在一起的网。”
她写完最后一句,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。她写了一整夜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清晨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。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五下,沉闷而缓慢。
她忽然想给莱奥打电话。
但电话还没有拉到的里雅斯特。
即使拉了,她也不知道他的号码。
即使知道号码,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“我想你”?太轻了。
说“我爱你”?太重了。
说什么?
什么都不说。只是听他的呼吸。
她闭上眼睛,想象莱奥站在炮台的围墙上,面朝大海,手里拿着一杯苦咖啡,不说话,只是听。
她在心里说:“莱奥,你听到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她觉得,他听到了。
八月初,雅各布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马萨里克从布拉格写来的,很厚,有七八页。马萨里克在信中说,他的书《捷克问题》的第二版已经在维也纳秘密印刷了,印了五百本,大部分已经偷偷运进了捷克。警察在追查印刷厂,但印刷厂的老板跑路了,没有留下线索。
“雅各布,”他写道,“谢谢你帮我找到那个不怕事的印刷厂。虽然老板跑了,但他的工人还在。他们愿意继续印。只要有人愿意写,就有人愿意印。
这个世界还没有烂透。”
雅各布读完信,把信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他走到柜台后面,拿出纸和笔,给马萨里克写回信。他只写了一句话:
“只要还有人愿意喝咖啡,这个世界就不会烂透。”
他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,贴上邮票,走到街角的邮筒前。
信掉进邮筒的时候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很轻。
但他觉得那声音很重。
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。
涟漪会扩散到很远的地方。
也许能到布拉格。
也许能到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