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被推开,陆景琛回来了。他看到陆文佩,眼神微动,脸上露出惯常的、礼貌而疏离的微笑:“姑姑来了。”
“是啊,来看看晚晚和我大侄子。”陆文佩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,“正说名字的事呢,老爷子可等着好消息呢。”
陆景琛走到林晚身边,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,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文佩:“有劳姑姑和爷爷费心了。名字我们正在商量,定了自然会告知爷爷和各位长辈。晚晚需要休息,姑姑的心意我们领了。”
这话客气,但送客的意思也很明显。陆文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很快又恢复自然:“那是那是,产妇最需要静养。那我就不多打扰了,晚晚你好好休息,缺什么少什么跟姑姑说。”她又寒暄了几句,这才告辞离开。
陆文佩一走,李淑芬就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这姑姑,话说得倒是好听,我怎么听着像是来催着定名字,还得按她爹的意思定?”
林晚没说话,只是看向陆景琛。陆景琛拍了拍她的手背,眼神微冷:“爷爷看来是等不及,让姑姑来敲边鼓了。”
这只是开始。接下来的两天,借着探望产妇和新生儿的名义,陆家几位比较亲近的亲戚,或亲自前来,或打电话给沈静柔、甚至打给陆景琛,话里话外,都绕不开取名的事。中心思想高度一致:老爷子年纪大了,身体又不好,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曾孙按族谱取名,入族谱,这是传统,也是孝道。陆景琛作为长孙,理应带头遵守,不要让老人家伤心失望。
压力,从陆怀山那里,通过不同的渠道,或直接或间接地,传递过来。就连沈静柔,在接了几个电话后,眉宇间也带上了愁绪,私下里又找陆景琛谈了一次,委婉地表示,如果实在没有特别心仪的非“明”字不可的名字,不妨考虑一下老爷子的建议,毕竟老人家时日无多,何必在这种事上惹他不快,闹得家庭不睦。
陆景琛的态度始终明确而坚定。对前来游说的人,他客气但不容置疑地表示,名字由他和林晚决定,不劳旁人费心。对沈静柔,他则说得更透彻些:“妈,不是我要忤逆爷爷。但有些事,不能开这个头。今天名字他可以指定,明天孩子的教育、未来的安排,他是不是也要插手?这是我的儿子,不是用来满足家族仪式感的工具。爷爷的心结我明白,但方式不对。这件事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爷爷那边,我会亲自去说。”
林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她看到陆景琛接电话时微蹙的眉头,看到他面对亲戚旁敲侧击时冷淡而疏离的回应,也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时,那份不变的坚定和支持。她知道他在承受压力,为了守护他们作为父母最初、也是最基本的权利。
她身体依旧虚弱,伤口的疼痛,哺乳的艰辛,睡眠的严重不足,都在消耗着她的精力。但这件事,她无法置身事外。这不是陆景琛一个人的战斗。
这天傍晚,喂完奶,宝宝被月嫂抱去拍嗝。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,给房间镀上一层暖色。
林晚看着陆景琛略显疲惫的侧脸,轻声开口:“景琛,我想好了。”
陆景琛转头看她。
“我们选一个带‘明’字的名字。”林晚平静地说。
陆景琛眉头一挑,有些意外。
“但不是爷爷给的那几个。”林晚继续道,眼神清亮,“我们自己选一个我们喜欢的、寓意好的字,和‘明’字搭配。这样,既没有完全违背他的规矩,用了‘明’字辈,也坚持了我们自己选字的权利。这个名字,依然是我们对孩子的祝福,而不是单纯的家族符号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陆景琛:“你觉得呢?如果这样能让爷爷接受,也能让你不必承受太大压力,我愿意退这一步。但选哪个字,必须我们俩都真心喜欢。”
陆景琛凝视着林晚,看着她产后依然苍白却透着坚毅的脸庞。他明白,这不是妥协,而是一种更智慧、更有力量的坚持。她在用她的方式,与他并肩作战,共同守护他们的边界,同时也在努力维系家庭的和谐。
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,有感动,有心疼,也有骄傲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她的脸颊:“好。那我们一起想,想一个我们都喜欢,也带‘明’字的名字。”
取名风波,并未因林晚的提议而立刻平息。陆怀山是否会接受这种“折中”?他们最终会选择哪个字?这个名字,又是否能承载两代人的期望,同时真正属于这个新生的、独一无二的小生命?
风波还在继续,但至少,并肩作战的两个人,已经找到了他们共同的底线和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