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透进瘴气林的时候,张纵横和清霖才从那个洞口爬出来。
两人浑身沾满了湿泥和说不清的污渍,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,露出来的皮肤上尽是擦伤。清霖走路有点跛,是之前摔的。张纵横脸色惨白,胸口那口气一直没喘匀。
寨子方向静悄悄的,没有预想中寨老们点着火把围堵的景象。也许他们昨晚等了一夜没等到“洞神”的回应,自己先怯了。又或者,是胡七七最后那一下动静太大,吓退了他们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,一前一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寨子走。阳光穿过稀薄的晨雾,照在身上却没多少暖意。山林里鸟雀的叫声听着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浮。
快到寨口古樟树时,清霖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张纵横。
“那位前辈……”她斟酌着用词,声音有些干哑,“她是你家的保家仙?”
保家仙?张纵横愣了一下。在东北,出马弟子供奉的狐黄白柳灰被称为“仙家”,但胡七七明显不是那种路数。她身上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深不可测的力量,更像是传说中的大妖。
“算是……机缘巧合认识的。”张纵横含糊道,没打算细说。他知道清霖心里有无数疑问,但他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。
清霖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再追问,只是点点头:“昨夜的事,我不会对外人提。寨子里的人问起,就说我们在林子里躲了一夜,没找到洞,也没见到那女人。”
这是最好的说辞。红姐死了,洞里的东西也“没”了,只要姑娘们的病能好转,寨民们自然会把功劳归于“洞神息怒”或者他们两人的“诚心”。至于真相,太过骇人,说出来反而可能惹祸上身。
“阿雅她们……”张纵横更关心这个。
“我回去就看看。如果前辈说的是真的,‘心核’散掉,她们应该能醒来。”清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但以后……恐怕会落下病根,身子虚,容易惊惧,也……很难再像从前那样了。”
被抽走的不仅是“情丝”,还有支撑那些情丝的元气和心神。能捡回条命,已经是万幸。
张纵横沉默地点点头。他想起了苏小姐,那个被迫用绣像收集“情志”的女人。她们都是被这种阴毒东西盯上的可怜人。
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清霖问。
张纵横摸了摸怀里的黑色薄片。信物还在,但里面那种阴邪的共鸣感已经彻底消失了,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死物。落魂洞的事解决了,可他自己的麻烦还远远没完。画皮匠的契还在,灰仙还睡着,胡七七……他也不知道这位姑奶奶下一步想干什么。
“先养伤。”他说,“然后……可能得离开一阵,去别处看看。”
清霖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,只道:“我这边还要留几天,观察病人情况,也得跟寨老们有个交代。你走之前,来卫生所找我,我……有些东西给你。”
两人在古樟树下分开。清霖回卫生所,张纵横回石阿婆家。
石阿婆一夜没睡好,眼睛底下两团乌青。看到张纵横这副模样回来,又是心疼又是后怕,拉着他上下检查,嘴里不住念叨“造孽”、“山神老爷保佑”。张纵横随便编了几句,只说在林子边上躲了一宿,没敢进去。石阿婆将信将疑,但也没多问,赶紧烧了热水让他洗漱,又熬了锅热腾腾的姜汤。
泡在热水里,张纵横才感觉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。胸口、手臂、腿上,到处是青紫和擦伤。最要命的是精神上的疲惫,像是连着熬了几天几夜,脑子里空空荡荡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他强撑着洗完,换了干净衣服,灌下两碗姜汤,倒头就睡。
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,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一个。一会儿是落魂洞里那张扭曲的尸魈脸,一会儿是红姐瘫在地上化成黑水的样子,一会儿又是胡七七那双熔金色的、冰冷淡漠的眼睛。最后,所有画面都碎成一片粘稠的黑暗,黑暗中只有一点暗红的光,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。
是画皮匠的契。
他猛地惊醒,浑身冷汗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屋子里没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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