骚动来自寨子东头,靠近溪水的一户人家。吊脚楼前已经围了不少寨民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人群中央,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、皮肤黝黑、眼珠发红、神情激动又带着几分惶恐的年轻后生,正被一个五十来岁、同样满面怒容的苗家汉子揪着衣领,唾沫横飞地骂着。
“阿木!你这个没良心的!阿雅都成那样了,你几天不露面!今天好不容易回来,不说去看看她,一来就嚷嚷着要退蛊!你还是不是人?!”揪着他衣领的汉子正是阿吉叔,他气得浑身发抖,旁边一个中年妇女(应该是阿雅的阿妈)瘫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嚎。
那个被揪着的后生,就是阿雅的情郎,阿木。他挣扎着,脸红脖子粗,嘴里喊着:“放开我!阿吉叔,你听我说!这蛊……这蛊有问题!它害了阿雅,也会害了我!我要退蛊!必须退!”
“放屁!情蛊是你说退就能退的?那是要遭天谴的!你当初求着龙婆婆下蛊的时候怎么说的?生死不离!现在阿雅病了,你就想跑?门都没有!”阿吉叔怒不可遏,扬起巴掌就要打。
“住手!”清霖分开人群,快步走了进去,挡在两人中间。她个子不高,但穿着白大褂,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专业气质。阿吉叔看到她,扬起的手顿住了,但脸上的怒气未消。
“杨医生,你来得正好!你评评理!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,阿雅对他那么好,他现在要退蛊!”阿吉叔喘着粗气。
清霖没理会阿吉叔的控诉,而是转向阿木,目光冷静地审视着他:“你就是阿木?阿雅的……未婚夫?”
阿木被清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眼神躲闪了一下,但还是梗着脖子道:“是……是我。杨医生,你是有文化的人,你告诉我,这情蛊是不是邪门?阿雅无缘无故就倒了,我怎么就没事?肯定是这蛊有问题!我要退蛊,我不想变得跟阿雅一样!”
“阿木!你……”阿吉叔又要发作。
“阿吉叔,你先别急,让我问清楚。”清霖制止了阿吉叔,继续问阿木,“你说蛊有问题,有什么根据?除了阿雅生病你没病,还有什么感觉?比如,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情绪、想法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?”
阿木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清霖会问这个。他皱起眉,努力回想,表情有些困惑:“身体……好像没啥。就是最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没劲儿,干活也提不起精神。以前……以前一想到阿雅,心里就暖烘烘的,觉得干啥都有劲。可现在……现在想起她,就……就有点烦,觉得她……她拖累我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对,声音低了下去,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。
“你听听!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!”阿吉叔悲愤交加。
清霖却眼睛一亮,追问道:“这种‘烦’和‘觉得拖累’的感觉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是不是在阿雅生病之后,越来越明显?”
阿木想了想,迟疑地点点头:“好像……是吧。她刚病那会儿,我还着急,天天去看她。后来……后来就越来越不想去了,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,心里就堵得慌,想躲开……”
“你在外面工地干活,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梦?或者,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、奇怪的人?”清霖的问题越来越深入。
阿木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,眼神更加躲闪,支吾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工地能有什么事……”
他的反应,显然没说实话。
清霖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再追问,转而道:“阿木,情蛊是你们自己愿意下的,是一种古老的契约。单方面强行退蛊,不仅可能对你造成严重反噬,也可能对阿雅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。她现在情况很不好,经不起任何刺激。退蛊的事,以后再说。你现在,应该做的是多关心她,配合治疗。”
“我……”阿木还想辩解,但看到周围寨民们投来的鄙夷、愤怒的目光,又看看清霖不容置疑的眼神,最终还是蔫了下去,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“散了散了!都散了!该干嘛干嘛去!”阿吉叔见阿木服软,也不好再闹,挥挥手驱散围观的寨民,又狠狠瞪了阿木一眼,“你今天必须跟我去看阿雅!敢不去,我打断你的腿!”
阿木垂头丧气地被阿吉叔拉走了。阿雅的阿妈也被几个妇女搀扶起来,哭哭啼啼地跟着回去。
人群渐渐散去,只剩下清霖和张纵横。
“你怎么看?”清霖走到溪边,看着潺潺流水,低声问。
“他撒谎了。”张纵横肯定地说,“他肯定在外面遇到了什么,或者发生了什么,影响了他的情绪,也加速了他对阿雅感情的‘冷却’。”
“而且,他说那种‘心里空落落’、‘没劲’的感觉,不完全是情感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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