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纵横在旅馆房间里又昏昏沉沉地躺了半天,到傍晚时分,才被窗外传来的、远处菜市场收摊的嘈杂声和隐约的饭菜香气唤醒。腹中一阵雷鸣,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,几乎水米未进。
右臂的疼痛麻木减轻了许多,能勉强活动,只是依旧没什么力气,掌心那个淡淡的灰色烙印偶尔会传来一丝冰凉的悸动,提醒着他与那支邪笔之间脆弱的联系。身上其他伤口的疼痛也变得钝了,但整个人像是大病初愈,虚得厉害,动一动就眼前发黑,冷汗直冒。
“得吃点东西。”灰仙的声音有气无力,但很坚决,“不然别说救人找线索,你自个儿就得先饿死。找点热乎的,实在的,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。”
张纵横撑着爬起来,在随身破烂的背包里翻了翻,只剩下最后几十块零钱,还有那几块从山里带出来的、颜色暗沉的石头薄片,以及一小截干枯的守山藤根。他将石头和藤根重新用旧报纸包好,塞进背包最里层。然后,他换了件旅馆提供的、同样散发着霉味但还算干净的汗衫,将左手腕的伤口用布条重新扎紧,遮在袖口下,这才拄着那根几乎成了拐杖的柴刀,慢慢挪出了房门。
傍晚的青萝镇,比清晨多了几分活气。街边的小饭馆亮起了昏黄的灯,炒菜的油烟味混合着廉价香料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。下工的、赶集晚归的、无所事事的,三三两两聚在街边,用张纵横听不太懂的、语速极快的本地方言大声说着什么,声音嘈杂,却也充满了市井的生趣。
张纵横选了一家看起来客人最少、灯光也最暗的小炒店,在角落一张油腻腻的小桌旁坐下。点了个最便宜的炒河粉,又要了碗不要钱的例汤。老板娘是个面色黧黑、动作麻利的中年妇女,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很快就把炒得油汪汪、分量十足的河粉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端了上来。
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滚烫油腻的食物下肚,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充实感,也让他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。胃里有了东西,脑子也似乎清明了一些。
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,打量着店里零星的几个客人,和柜台后正用计算器噼里啪啦算账的老板娘。他需要信息,关于笔架山,关于那座废弃的石砌残骸,关于本地人讳莫如深的传说。但直接问,肯定不行,得像昨天一样,旁敲侧击,或者……
“小子,你身上那点‘味儿’,淡了不少,但仔细闻,还是能闻出来。”灰仙忽然在他脑子里说,“尤其是那支笔的‘契’和阴煞气,虽然被逼出去了,但像腥气,沾了手,一时半会儿散不掉。普通人可能感觉不明显,但有点道行,或者常年跟那些东西打交道的,说不定能察觉。”
张纵横心里一紧,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。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,端起那碗清汤,小口啜饮着,目光低垂,耳朵却竖了起来,仔细捕捉着店里每一丝声响。
“……听说了没?镇西头老王家那口鱼塘,昨晚翻塘了,死了好多鱼,浮起来白花花一片!”
“真的假的?他家那塘不是好好的吗?”
“谁知道呢,邪性得很。王老头今天一早脸都是青的,说是昨晚听见塘里有怪声,像好多人在水里扑腾,又像……有人在哭。他吓得没敢出去看。”
“啧啧,又是这种事。这两年咱们这地儿,不太平啊。前阵子笔架山那边,不也说半夜有亮光,还有人影晃吗?”
“嘘!小声点!那地方能随便提吗?你不要命啦!”
“怕什么,这都什么年代了……”
“什么年代?有些事,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就得守着!笔架山那边,老辈子就说了,不能去,不能提,更不能动!前些年不是有几个外乡来的,不知死活往里头钻,后来呢?有一个活着出来的吗?”
“也是……听说最后找到的时候,人都……唉,不说了不说了,晦气!”
笔架山,怪事,外乡人……张纵横默默听着,心里有了点谱。看来那地方在本地,确实是禁忌中的禁忌,而且出过不止一次事。
他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河粉,将汤喝光,抹了抹嘴,掏出钱放在桌上,起身准备离开。走到柜台结账时,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用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,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:“老板娘,问个路,这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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