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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取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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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笔身在他掌心疯狂跳动、扭曲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那股冰冷邪意更加疯狂地反扑,顺着他的手臂向上冲撞,与他体内灰仙那股温热力量,以及他自己精血中蕴含的、混合了“封镇”意念和“救人”执念的气息,展开惨烈的拉锯战!

    张纵横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,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,并且迅速向肩膀蔓延。他眼耳口鼻,再次渗出细细的血丝,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摇摇欲坠,全靠一股不肯松手的蛮劲死死支撑。

    “以吾灰家太爷之名!镇!!”

    灰仙的怒喝仿佛直接在笔杆内部响起!张纵横感到攥着笔的掌心猛地一烫,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被强行抽离,注入笔中!

    是灰仙的本源气息!他在拼命!

    乌金笔杆的震动,骤然减弱了大半!笔尖的血光,也彻底黯淡下去,恢复了那种暗沉的红色。笔身上游走的黑色纹路,虽然依旧存在,但速度慢了下来,光泽也内敛了许多。

    那股疯狂入侵的冰冷邪意,如同潮水般退去,缩回了笔身深处,但并未消失,而是化作一种深沉、顽固、充满恶意的“注视”和“抵抗”,与张纵横手掌、与灰仙的力量,进行着无声而持久的对抗。

    笔,暂时被他“拿”住了。

    但也仅仅是“拿”住了。它像一块烧红的炭,又像一条冻僵的毒蛇,冰冷与灼痛交织,死寂与挣扎并存,沉重得超乎想象,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支笔,而是一座小山。

    张纵横双腿一软,单膝跪倒在地,用左手撑住地面,才没有彻底趴下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的甜腥气,眼前金星乱冒,右臂完全麻木,只有掌心传来那锥心刺骨的冰冷和笔杆细微的、不甘的震颤。

    “成……成功了?”他在意识模糊中问。

    “……暂时。”灰仙的声音虚弱了许多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“它被咱们联手暂时镇住了,但并未屈服。这东西的‘根’太深,牵连的因果太大。你现在就像握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。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找个安全地方,设法切断它和外面那女娃的联系,然后……再想办法处理它。”

    离开?

    张纵横用尽力气,抬起头。那个一直僵立不动的“警告者”,在他握住笔的刹那,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死寂,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晦暗的气息,却变得更加不稳定,仿佛随时会暴起。

    而头顶上方,那通往地面的石阶方向,隐隐传来一种沉闷的、仿佛巨石摩擦的隆隆声,还夹杂着土石簌簌落下的声响。

    是上面山谷的残骸?还是他临时加固的封印,快要撑不住了?

    此地不宜久留!

    张纵横用左手撑地,试图站起来。但右臂连同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,那支笔又沉重异常。他试了几次,才勉强摇摇晃晃地站起,左手捡起地上的柴刀,当做拐杖拄着。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石案旁那几具扭曲的骸骨,和地上那个暗红的“禁”字。

    然后,他不再犹豫,用尽全身力气,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和那支沉重的邪笔,踉踉跄跄地,朝着来时的石阶挪去。

    每走一步,都异常艰难。右手的冰冷和沉重在不断侵蚀他的体力和意识。身后的洞窟,青白幽光似乎黯淡了许多,阴影更加浓重,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,如同有生命的触手,缠绕着他的脚踝,试图将他拖回黑暗深处。

    那个“警告者”,依旧僵立在阴影中,没有动作。但张纵横能感觉到,那两道冰冷的目光,如同实质,一直钉在他的背上,直到他艰难地挪上石阶,拐过那个弯,再也看不见洞窟的景象。

    向上的路,比下来时更加漫长,更加痛苦。

    身后的隆隆声越来越清晰,土石落下的沙沙声不绝于耳。整个山体,仿佛都在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张纵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完那仿佛无尽石阶的。他几乎是用左手和膝盖在攀爬,右手死死攥着那支笔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。冰冷、沉重、晕眩、剧痛……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,冲击着他的极限。

    当他终于看到石阶尽头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光时,几乎要喜极而泣。

    他用尽最后力气,手脚并用地爬出石阶入口,滚倒在潮湿的、长满苔藓的地面上。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,带着草木的气息,虽然依旧阴冷,却比下面那甜腥腐朽的味道清新了无数倍。

    他仰面躺倒,大口喘息,视线模糊地看着上方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、铅灰色的天空。

    右手掌心,那支乌金色的笔,依旧冰冷刺骨,沉甸甸地压在那里,细微地震颤着,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,并非噩梦。

    成功了?

    不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    握住了笔,等于握住了一个更大的、更凶险的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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