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开外,闻言立刻闭眼,摒弃所有杂念,集中全部精神,心中快速默念那短促的固魂咒。同时,意念拼命延伸向水下,不是冲向那恐怖的巨口漩涡,而是感知着昨晚那个递信者残留的气息,感知着那一缕被强行剥离、痛苦挣扎的生魂印记……
混乱,冰冷,撕裂般的痛苦,无边的黑暗和窒息感……微弱的、仿佛风中之烛的一点悸动……
找到了!在水下靠近右侧岸边、淤泥较浅的某处,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要散掉的灵光,正被水底翻腾的阴气裹挟着,摇摇欲坠。
“勾!”
张纵横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,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手,朝着那缕灵光猛地一攥,一拉!
轰——!!!
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剧烈的眩晕和刺痛袭来,同时,一股冰冷、腥臭、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情绪洪流,顺着那缕意念的连接,疯狂倒灌进他的意识!
是那钓鱼佬残魂中最后的恐惧和濒死的记忆碎片——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,巨大的黑影从水底升起,无数湿滑黏腻的触须缠上脚踝,往下拖拽,无边的黑暗和窒息,肺部要炸开,意识一点点剥离……
“呃啊——!”
张纵横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摇晃,差点栽倒。他死死咬着牙,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,按照灰仙所教,将那缕被“勾”回来的、微弱到极点的残魂印记,强行引向岸边那半截鱼竿手柄掉落的位置附近——那里残留着那钓鱼佬最浓郁的气息。
成功了?
就在他心神微松的刹那——
水下的巨口似乎吞噬完了那三缕阴物黑气,漩涡骤然平息。那张怪脸猛地转向岸边张纵横的方向!
两个黑洞般的“眼眶”里,骤然亮起两点针尖大小、却无比猩红刺目的光芒!
那不是眼睛,那是纯粹恶意的凝聚!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、却直接震荡灵魂的、充满暴怒和贪婪的无声咆哮,猛地冲击在张纵横的意识上!比刚才残魂中的痛苦强烈百倍!
张纵横如遭重击,眼前一黑,喉咙一甜,一口血就喷了出来,踉跄着向后跌倒在地。耳鼻之中,都有温热的液体渗出。
水库的水面,以那张怪脸为中心,猛地向上一鼓,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要破水而出!但紧接着,水下那些早已残破的苍白“镇物”,同时亮起极其微弱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惨白光芒,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网,向下一压!
“噗”一声闷响,鼓起的浪头被压了回去,水花四溅。
那张怪脸发出更加愤怒的无声嘶吼,猩红的光点死死“瞪”了岸上的张纵横一眼,然后,缓缓地、极其不甘地,沉入了墨绿色的水底,消失不见。
翻腾的水面渐渐平息,淤泥重新沉淀,只剩下几个缓慢消散的涟漪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重腥臭,和张纵横口鼻间的血腥味,证明着刚才的凶险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张纵横趴在地上,咳出好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,脑袋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,眼前阵阵发黑。浑身湿透,不知是冷汗还是溅上的湖水。
“行了,没死就赶紧起来。”灰仙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,“残魂勾回来一点,暂时稳住了。那水猖吃了点‘零食’,又被残阵反震了一下,暂时消停了。趁它没缓过劲,赶紧走!”
张纵横挣扎着爬起来,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他看了一眼重归平静、却更加显得深不可测的水面,又看了看地上自己吐出的血迹,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后怕涌了上来。
他不敢再停留,甚至没力气去拖那个行李箱,只抓起随身的小包,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土路跑去。
身后,西湖水库静静地躺在午后的阳光下,墨绿如一块巨大的、不祥的翡翠。
而在张纵横刚才吐血的地方,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渗入泥土,很快,那附近的几株野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枯萎发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