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动机的轰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。飞机如同流星般坠向地面。
速度表指针疯狂跳动,三百五十公里……四百公里……
地面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飞机俯冲到距离地面还有一千米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通过望远镜,李枭清晰地看到,飞机右侧机翼的蒙皮表面,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浪状抖动。
紧接着,几颗银白色的铝合金铆钉崩飞了出来,在阳光下闪过几道微弱的反光。
一块巴掌大小的铝合金蒙皮,在高速气流的撕扯下,翻卷了起来。
“机翼受损!拉起!马上拉起!”沈兆轩对着对讲机狂吼。
飞机内部,齐飞也感受到了操纵杆传来的剧烈震颤。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偏航。他咬紧牙关,双手死死地向后拉动操纵杆。
飞机在距离地面五百米的高度艰难地改平。
那块翻卷的蒙皮彻底脱落,不知道飞到了哪里。机翼内部的金属骨架暴露在空气中,气流灌入机翼,发出刺耳的哨音。
“地面,我右翼失压,操纵困难。请求紧急降落。”齐飞的声音里透着紧张。
“对准跑道!关闭油门,滑行降落!”沈兆轩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
飞机歪歪斜斜地对准了土质跑道。
由于机翼受损,飞机的降落速度远超正常标准。
主起落架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黄土上,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。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两道浓烈的白烟。
飞机在跑道上疯狂地滑行,机身左右摇摆。
“咔嚓!”
右侧起落架的减震支柱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侧向冲击力,从根部折断。
飞机的右翼直接砸在地面上。螺旋桨打进泥土,瞬间扭曲变形。
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漫天的尘土,这架承载着大西北空军希望的战斗机,在跑道尽头冲进了伪装网里,停了下来。
救援车和消防车立刻冲了过去。
地勤人员拉开舱盖,将满头鲜血的齐飞拽了出来。齐飞的额头磕在仪表盘上,虽然磕出了血,但意识还清醒。
沈兆轩跑过去,没有去看人,而是直接扑到了受损的右机翼前。
他抚摸着断裂的铝合金骨架,看着那些发生形变的铆钉孔。
李枭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枭看着一地的金属残片。
沈兆轩站直身体,脸色灰败。
“是金属疲劳和加工应力。”沈兆轩指着断裂处,“委员长,我们的图纸没有问题,发动机也没有问题。但我们的铝合金锻造工艺不过关。”
“国内没有生产航空硬铝的经验。我们在包头炼出来的铝合金板材,在常温下硬度足够,但内部分子结构不均匀。在进行大过载俯冲的时候,金属无法承受持续的气流撕扯,导致铆钉孔扩大,蒙皮脱落。”
沈兆轩低下头:“这架飞机,算是废了。”
虎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:“那就换厚一点的钢板!咱们的坦克钢板那么结实,飞机上也能用啊!”
“不行。”周天养走过来解释,“飞机对重量的要求苛刻。如果换成钢板,飞机连起飞都困难。航空铝材的退火和热处理,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摸索温度曲线,这是买不来的经验。”
李枭看着那架扭曲的飞机,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发火。
“把齐飞送到军医院,好好治疗。”李枭转头对宋哲武说。
然后,他看向沈兆轩和周天养。
“这不怪你们。”
李枭拍了拍沈兆轩的肩膀。
“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,走完了洋人十年的路。这中间的过路费,我们必须得交。”
“造飞机容易,造好飞机难。更难的是培养像齐飞这样的试飞员。”
李枭转过身,看着空旷的天空。
“日本人的航空工业发展了十几年,他们的飞行员在航母上起降了成百上千次。我们在技术上可以去偷、去买,但在经验上,我们只能拿命去填。”
“回去重画图纸。把铝材的退火工艺重新做一遍试验。一年不行就两年。大西北的底子还在。”
李枭坐进吉普车,离开了试飞场。
这次试飞的挫折,让整个军工高层清醒了许多。暴兵流可以造出成千上万的步枪和火炮,但在真正的高精尖领域,大西北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成长。
……
时间进入十一月。
初冬的寒风开始在关中平原上肆虐。
西安城东的一所工人夜校里。
教室里生着煤炉,讲台上的王老师正在讲解一张中国地图。
他没有讲四书五经,也没有讲复杂的机械制图。他拿着一根教鞭,指着地图北方的几个省份。
“大家看这里。”王老师敲了敲黑板,“这里是咱们的陕西,旁边是山西。再往北,出了长城,这块地方,叫察哈尔。这边,叫热河。”
台下的工人们聚精会神地听着。
“王老师,那地方冷不冷?俺家大小子一个月前跟着部队开拔了,信里说他们去的就是察哈尔。”一个上了年纪的翻砂工举手问道。
王老师放下教鞭,走下讲台。
“冷。到了腊月,那地方滴水成冰。但是,咱们的棉衣厚,鞋底硬。”
王老师看着这些粗糙的面孔。
“各位,你们这几天可能也发现了。咱们厂里下线的子弹、炮弹,装上火车就往北边拉。铁路上的货车全是重车去,空车回。”
“日本人在东北杀了咱们三千多个手无寸铁的乡亲。他们现在就趴在热河的边上,盯着咱们关内。”
王老师指着窗外远处的工厂烟囱。
“你们手里的每一个零件,你们浇筑的每一块钢板,最后都会送到热河前线,变成砸在小鬼子头上的铁拳。这就是咱们坐在这里识字的道理。”
工人们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铅笔。
这就是大西北在战争前夜的平稳与坚韧。没有任何动员口号,一切都化作了日常生产中的默契。
十一月中旬。
西北政务院,委员长办公室外的会客室。
宋哲武坐在沙发上,看着坐在对面的一名穿着灰色旧军装的男人。
男人大约四十多岁,身材干瘦,手指间夹着一根卷烟,烟雾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大烟膏子味。
他是热河省主席、军阀汤玉麟派来的秘密特使,马副官。
李枭推门走入会客室,没有穿军装,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棉袍。
马副官立刻站起身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。
“李委员长。卑职代表汤主席,给您请安了。”
马副官从随身带的一个木盒子里,拿出一个用黄绸子包裹的物件,放在茶几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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