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。数十支半自动步枪在几秒钟内倾泻出了数百发特种钢芯穿甲弹。
这些初速极高的子弹,在黑暗中划出一条条致命的弹道,精准地命中了那两辆八九式战车。
十七毫米厚的表面渗碳装甲板,在对付普通的铅芯铅套子弹时绰绰有余。但当那坚硬的钨锰合金钢芯,携带着强大的动能撞击在装甲表面时,物理规律展现出了它冷酷的一面。
“叮叮当当”的金属撞击声中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穿透声。
钢芯轻而易举地挤开了装甲板的金属晶格,钻透了十七毫米的钢板,带着剩余的动能和高温,射入了坦克的战斗室。
子弹在狭小的车厢内发生跳弹,四处乱窜。原本用于固定装甲板的铆钉,在受到强大的外部撞击后,尾部发生断裂,变成了一颗颗致命的金属破片,在车厢内四下飞溅。
第一辆坦克的驾驶员和车长在瞬间被跳弹和铆钉破片击中,身体被撕裂出多个伤口,鲜血喷溅在观察窗上。坦克失去了控制,一头撞在旁边的砖墙上,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,履带在原地空转。
“炸!”
两名中国士兵从二楼的窗口跃出,将两个硝酸铵炸药包准确地扔进了坦克的履带下方,随后迅速卧倒在废墟后。
“轰!”
巨大的爆炸声响彻街区。五公斤高纯度硝酸铵爆发出的威力,直接将坦克的整条右侧履带炸成了数段,甚至连诱导轮都被巨大的冲击波扭曲变形。坦克车身猛地向上抬起了一下,随后重重地砸回地面,彻底瘫痪。
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蒙了。他们从未在中国军队手中见过如此高密度的连发火力。在丢下了十几具尸体后,日军步兵慌乱地向后撤退,扔下了那两辆瘫痪在路口的战车。
距离宝山路路口四百米外的一座钟楼顶层。
寒风呼啸。
沈兆轩和他的技术团队正趴在钟楼的栏杆后方。
两台从德国进口的蔡司体视测距仪被架设在三脚架上。几名技术员手里拿着秒表和记录本。
“目标一,八九式战车。交火距离测量为三十二米。”一名技术员通过测距仪观察着刚才的战斗,大声报出数据。
“侧面装甲出现规则性穿透孔。根据刚才的闪光和声音判断,穿甲弹在击穿装甲后,车体内部发生了铆钉剥落效应。日军坦克的铆接工艺在面对高速动能弹时存在致命的结构缺陷。”
沈兆轩在一旁快速地将这些数据记录在防水笔记本上。
“注意防空!”另一名技术员喊道。
远处的夜空中,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。由于能见度较低,日军的舰载机只能在较低的高度进行盘旋侦察。
“发现日军三式舰载战斗机两架。”
“测距仪锁定目标。”
技术员转动着测距仪的旋钮,将十字准星对准了夜空中那两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飞机开始俯冲。”
“按下秒表!”
“高度八百米……六百米……四百米拉起!”
“俯冲时间记录完毕。俯冲角度测算为四十五度至五十度之间。根据距离和时间推算,其俯冲速度约为每小时两百四十公里。”
“记录完毕。”
沈兆轩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。这些枯燥的数字,在懂行的人眼里,就是破解日军战术体系的密码。
他知道,日军飞机的这个俯冲速度和拉起高度,意味着只要防空机枪的射速足够快,提前量计算准确,完全可以在其拉起阶段形成一道致命的拦截火网。
“把测距仪收起来,转移观察点。明天白天继续记录他们野炮的弹道诸元。”沈兆轩合上笔记本,冷静地下达命令。
……
时间进入了二月中旬。
上海的战事陷入了胶着状态。十九路军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那批从西北送来的武器,在闸北和吴淞一线死死地挡住了日军的进攻。日军频繁更换指挥官,不断增兵,却始终无法突破防线。
西安,西北政务院办公大楼。
电讯处的发报机发出清脆的敲击声。一份经过多重加密的电报从上海发回了西安。
李枭坐在办公桌前,仔细地看着由译电员送来的数据报告。
报告中详细列出了日军八九式战车的装甲厚度、钢材硬度预估、铆接结构的弱点,以及三式舰载机在实战中的飞行包线数据。
李枭看完报告,将其递给了坐在一旁的兵工业总管周天养。
“这是沈兆轩在上海战场上收集到的实测数据。”李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周天养接过报告,只看了几行,眼睛就亮了起来。他迅速翻阅着后面的数据,手微微有些发抖。
“委员长,这些数据太重要了。”周天养指着其中一项说道,“根据实测,日军战车的装甲不仅薄,而且材质偏脆。这意味着我们在生产穿甲弹时,不需要过度追求弹头的硬度,可以适当增加破片杀伤效果。而且,知道他们的装甲弱点,我们的坦克就可以在装甲重量分配上做出更合理的调整。不需要全方位加厚,只需要增加重点部位的倾斜角度,就能在重量不增加的情况下,大幅度提高生存率。”
“防空机枪那边呢?”李枭问道。
“日军飞机的俯冲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慢。风冷星型发动机在低空机动时动力不足。”周天养回答,“兵工厂正在研制的十二点七毫米高平两用机枪,只要根据这个速度设计出环形瞄准具,前线士兵只需要经过简单的训练,就能掌握提前量进行有效射击。”
李枭站起身,看着窗外那逐渐放晴的天空。
“把这些数据全部落实到图纸上。告诉范旭东,所有的生产线根据新图纸进行调整。”
李枭的声音平静。
“刀,不仅要锋利,还要劈在最致命的骨缝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