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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西岐风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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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身来正面对着伯邑考。

    伯邑考想了想:“我想劝父亲,不要轻易开战。天下百姓已经够苦了,再打起来,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”

    姜子牙点了点头:“世子仁慈。但仁慈,有时候也是一种罪。”

    伯邑考一怔。

    “你想想,”姜子牙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殷商无道,百姓受苦。你若因为‘不想打仗’就不去打,那受苦的百姓怎么办?让他们继续受苦?还是等帝辛自己醒悟?”

    伯邑考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战争确实会死人,但不战争,会死更多的人。”姜子牙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世子,你要明白一个道理:有时候,杀人是为了救人。打碎一个旧世界,才能建立一个新世界。”

    伯邑考低下头,沉默了许久。他知道姜子牙说得有道理,但心里还是无法接受。在朝歌的那些日子,他见过帝辛,见过柳如烟,见过那些在鹿台忙碌的工匠和侍女。他们不是坏人,他们只是在各自的位子上,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。

    “太公,”他抬起头,“帝辛真的无道吗?”

    姜子牙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世子敢问这个问题,说明你在思考。那我问你,你觉得帝辛如何?”

    伯邑考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他聪明、果敢、有魄力。他想改革殷商的积弊,想削弱旧贵族的势力,想让殷商重新强大起来。他的想法没有错,只是做法……太急了。急到不惜得罪所有人,急到把自己逼上了绝路。”

    姜子牙点了点头:“说得好。帝辛确实是个能干的君王,但他生错了时代。殷商六百年,积弊已深,不是一个人、一朝一夕能改变的。他太急了,急到用暴力来推行改革,结果适得其反。这就是所谓的‘欲速则不达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是太公,会怎么做?”

    姜子牙微微一笑:“我不会像他那样。我会先收人心,再收天下。人心所向,天命所归。帝辛不懂这个道理,所以他的改革注定失败。”

    伯邑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世子,”姜子牙忽然正色道,“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让你来见我吗?”

    “请太公指点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父亲时日无多了。”姜子牙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他走后,西岐需要一个新的领袖。你二弟姬发有魄力、有决断,适合打天下。但治理天下,需要仁心,需要智慧——这些,你比你二弟强。”

    伯邑考的心沉了下去:“太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,你们兄弟要同心。”姜子牙看着他,目光如炬,“西岐的未来,不是你一个人的,也不是你二弟一个人的,是你们兄弟共同的。你要辅佐你二弟,就像当年周公辅佐武王一样。”

    伯邑考沉默了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就好。”姜子牙重新拿起鱼竿,将鱼线甩入水中,“去吧,回去告诉你父亲,就说我说的——时机未到,还需等待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姜子牙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水面,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笑。

    伯邑考站起身,行了一礼,转身离去。走出很远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,姜子牙还坐在柳树下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渭水的水面上,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伯邑考回到西岐城时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城门口守卫森严,比他在朝歌时看到的更加严密。士兵们穿着崭新的铠甲,手持长戟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看见伯邑考,他们恭敬地行礼,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敌意,也不是敬意,而是一种审视。

    伯邑考心中微微一沉。他知道,这是姬发的安排。他离开的这段时间,西岐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西岐了。

    姬发在议事厅等他。

    议事厅不大,但布置得简洁有力。墙上挂着地图,桌上摆着沙盘,角落里堆着奏报和文书。姬发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竹简,他正在用朱笔批注。

    “大哥回来了。”姬发抬起头,微微一笑,放下朱笔。

    伯邑考在他对面坐下:“姜太公说,时机未到。”

    姬发的笑容凝固了一瞬,很快恢复如常:“太公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他说要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没说。”

    姬发沉默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看着那些代表山川城池的木块。沙盘上,殷商的疆域用黑色木块标注,西岐用红色,其他诸侯用杂色。黑色占据了大部分,但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。

    “大哥,”姬发背对着他,“你知道父亲的身体状况吗?”

    伯邑考点头:“知道。太公说了,时日无多。”

    姬发转过身来,眼神复杂:“父亲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西岐崛起。他等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能贸然出兵。”伯邑考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指着代表殷商的黑色木块,“你看,殷商的兵力虽然分散,但王畿之内还有十万精锐。加上诸侯的军队,总兵力是我们的数倍。贸然出兵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

    姬发没有反驳,只是看着沙盘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而且,”伯邑考继续道,“帝辛不是昏君。他虽然得罪了很多人,但手段确实高明。我们若轻举妄动,他正好借机收拾我们。到那时候,天下人都会说西岐不义,殷商反而师出有名。”

    姬发抬起头,看着兄长的眼睛:“那大哥说,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伯邑考深吸一口气:“等。等帝辛犯更大的错,等诸侯更加离心,等天下人都觉得殷商该亡了。到那时候,我们再出手,就是天命所归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父亲等不了。”姬发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伯邑考沉默了。他知道弟弟说得对。父亲的时日无多,若在有生之年看不到西岐崛起,那将是他最大的遗憾。

    “二弟,”他忽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父亲等的,不是时机,而是我们?”

    姬发一怔。

    “父亲这辈子,为我们铺了太多的路,做了太多的准备。”伯邑考的声音很轻,却每一个字都敲在姬发心上,“他太累了。也许他需要的,不是我们替他打天下,而是让他看到,我们兄弟能够同心协力,继承他的遗志。”

    姬发看着兄长,眼眶微微泛红。他伸出手,握住伯邑考的手:“大哥,你放心。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永远是我的大哥,西岐的世子。”

    伯邑考反握住他的手,用力握了握:“二弟,我也一样。不管将来怎样,我们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

    兄弟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,像两棵根脉相连的树,在风雨中互相支撑。

    窗外,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,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西岐城的每一个角落。远处的渭水静静地流淌,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朝歌城的日子,在伯邑考离开后变得平静了许多。

    帝辛依旧每日临朝,处理政务,批阅奏报。增兵西线的命令已经执行,两万精锐在崇侯虎的率领下进驻西陲,严密监视西岐的一举一动。和谈的使者也派出了,带着帝辛的亲笔信,前往西岐与姬昌商议和谈事宜。

    表面上看,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但柳如烟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    她的日子过得很规律。每日清晨在听雪阁调息打坐,上午去守藏室看书,下午在花园里散步,晚上偶尔去摘星楼陪帝辛用膳。小禾和赵嬷嬷照顾她的起居,日子过得平静而安逸。

    但她的心里,始终有一个结。

    女娲娘娘的化身走后,她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指示。这种沉默比任何命令都更让人不安——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。

    那天午后,柳如烟在守藏室看书时,胶鬲忽然来找她。

    “柳姑娘。”太史令站在书架后面,表情严肃,“老朽有一事相询。”

    柳如烟放下竹简:“大人请说。”

    胶鬲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:“姑娘来守藏室也有些日子了,老朽见姑娘读书甚勤,心中有些疑惑,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请直言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究竟是什么人?”胶鬲的目光锐利如鹰,“一个普通的山野女子,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学识。姑娘读过的书,涉及经史子集、天文地理,甚至包括巫术和卜筮。这些,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接触到的。”

    柳如烟心中微微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大人过奖了。我只是好奇,什么都想看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好奇?”胶鬲摇头,“老朽活了六十年,见过无数好奇之人,但没有一个像姑娘这样——不仅读,而且懂。姑娘读《殷本纪》时,能在字里行间看出史官的偏颇;读《易》时,能指出注释的谬误;甚至读那些巫祝用的咒语时,也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古法,哪些是后人伪作。这些,不是一个‘好奇’能解释的。”

    柳如烟沉默了。她知道,自己暴露得太多了。五百年积累的学识,不可能完全隐藏。胶鬲是个真正的学者,在他面前,任何伪装都会被看穿。

    “大人慧眼。”她站起身,对胶鬲行了一礼,“我确实不是普通的山野女子。但我的身份,暂时不能告诉大人。请大人相信,我对殷商、对大王,没有恶意。”

    胶鬲盯着她看了很久,目光复杂:“姑娘不说,老朽也不勉强。但老朽要提醒姑娘一句——这朝歌城里,不是只有老朽一个人有慧眼。姑娘若不想惹麻烦,还是收敛一些为好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柳如烟真心实意地行礼。

    胶鬲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姑娘,老朽不管你是谁,从哪来,有什么目的。但老朽看得出来,你对大王是真心的。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推门而出,留下柳如烟一个人站在书架间,心中百味杂陈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柳如烟照例去摘星楼陪帝辛用膳。

    帝辛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他让人准备了一桌好菜,还特意开了一坛二十年的陈酿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好事?”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满桌的菜肴。

    “西岐那边有消息了。”帝辛给她倒了一杯酒,“姬昌同意和谈,愿意遣返商队,停止扩军。作为交换,他希望殷商减少西线的驻军。”

    柳如烟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:“你答应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帝辛摇头,“我让使者告诉他,驻军可以减少,但必须等西岐先履行承诺。他先遣返商队,我后撤军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同意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帝辛的笑容淡了些,“但至少,他愿意谈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柳如烟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心里清楚,姬昌不会真的停止扩军,帝辛也不会真的撤军。所谓的和谈,不过是双方在争取时间。但这话她不能说出口——说出来,就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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