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挺好的。向阳长高了，比我还高半个头。成绩还行。”
“以前你吃饺子最爱蘸醋，醋一定要放蒜泥，蒜泥要捣得碎碎的，不能切。你每次来饺子馆都坐靠墙那个位置，惠姨说你坐那能看到窗外那棵梧桐树。你觉得那棵树好看，夏天的时候叶子绿油油的，风一吹哗哗响。”
苏辰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你还记得？”
“我什么都想起了。”冰儿的声音哑了，眼泪顺着她的脸往下流，她没擦，就那么让它流着。
“苏辰，你记得这些吗？”
苏辰沉默了。他当然记得。每一件事都记得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苏辰说。
冰儿看着他的眼睛“你又在骗我。”
苏辰被她堵得没话说了。
“苏辰，你有什么事都憋着，你这个人，这一点最烦人了，你知道吗？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不让人知道。
“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别人，你这是不信任。你不信别人能跟你一起扛，你不信别人能理解你，你不信别人能接受你。”
苏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膝盖“所以你是来骂我的？”
“我是来告诉你，你活着的时候我不跟你说这些话。现在你死了，我得说了。”
“说吧。”
冰儿张了张嘴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算了。不骂了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，光点在他们身边飘，有的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，有的绕开了。
“你该回去了。你的意识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冰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已经开始变淡了，从指尖一点一点地变成透明。
“你回去吧。向阳还在家等你，快回去吧。别让他们担心。”
“苏辰，我下次什么时候能来？”
苏辰的手指缩了一下。他看着冰儿的脸，那两只哭红的眼睛，那个倔强得要命的表情。
两个人对视着，光点在他们之间飘过。冰儿的手已经完全透明了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苏辰站起来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冰儿也站起来。她的腿已经开始变透明了，从脚趾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。
“下次我来的时候，你要还我原本的生活。”
苏辰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盼望，有不舍“好。”
冰儿的嘴角已经在往上翘了，那个笑里有开心，有释然，有一点点得意。
透明蔓延到她的胸口了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苏辰，我来的时候，你能认出我吗？我变成老太太了，你还能认出来吗？”
冰儿最后看了苏辰一眼，说了几个字。他来不及读她的唇，她的脸他的眼睛已经消失了，化作了一片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