欺负他?
这半年在镇江,他可谓是受尽冷遇,登州,天津卫运过来的粮食不是发霉,就是少,武器铠甲基本上不能用,粮饷什么的更是有都没有。
甚至他镇江大捷的赏银,到他手里的时候都只剩下了五成。
为什么会这样,不就是因为他在朝中无人,好欺负,所以上上下下都在欺负他,而赏识他的经略却在广宁。
而现在不一样了,恩相来到了镇江,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,现在他是首辅的人,谁敢再欺负他。
而后果然和自己预料的没差,恩相成为辽东巡抚之后,根本不能忍受自己从指挥十几万大军的辽东经略成为,成为只有200多兵丁的辽东巡抚。
在他的要求下,天津卫、登州运输的士兵优先补充镇江。短短不到半年时间,毛文龙手下的士兵有200人,快速地膨胀到5000人,武器铠甲也换了全新的,粮仓里堆满了粮食,他们再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。
更关键的是,京城的勋贵不知道要干什么,还在催促他砍更多的木料。
现在的东江镇可谓是兵精粮足,还有首辅这大靠山。和他半年前来到这里可谓是天壤之别。
王化贞却没想这些,他的目光越过雪原,望向东南方向道:“镇南,你好好练兵。只要你能收复复州、永宁,区区几万两银子,本抚会帮你筹集。”
毛文龙心里一沉。他知道恩相的心思——不甘心。明明辽西的局势是他一手稳定的,他更献上的主动进攻的方略。
可朝廷一道旨意,把他从辽东经略变成了辽东巡抚,手下十几万大军缩水成十几个小堡垒的几百人,显然朝廷认可的是熊廷弼的方略。
这口气,换谁也咽不下。所以恩相一直想着反攻,想着打回去,证明自己是对的。但他却清楚打不过就是打不过,朝廷的策略才是正确的。
“恩相,”毛文龙斟酌着措辞,“野猪皮又在集结大军了。这次八旗都动了,少说也有五六万人。他们出动这么多人马,不可能冲着咱们这点地方来,十有八九是去打广宁。恩相现在离开了广宁,反而是脱离了虎口。”
王化贞脸色一沉,冷哼道:“你也觉得我打不过野猪皮?”
毛文龙尴尬地笑了笑,不敢接话。他心里当然这么想,可嘴上不能这么说。恩相什么都好,就是太激进了。
朝廷跟野猪皮打了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赢过?他那个镇江大捷,说起来好听,拢共也就砍了百十颗脑袋。真要拉开来打大仗,哪次不是朝廷惨败?
他赶紧转移话题:“恩相,要不要知会朝廷和广宁那边?”
王化贞沉思片刻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:“当然要知会。越是让那边重视越好。镇南,咱们立功的机会到了。”
毛文龙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赶快集结大军,趁这个机会收复复州、永宁。要是有机会,连盖州一并拿下。如此一来,半个辽东就回到朝廷手里了!”
毛文龙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朝廷拨来的新兵还没适应辽东的天气,训练也没练多久,拉到战场上能打什么仗?
可王化贞接下来的画饼,让他把所有的顾虑都吞进了肚子里。
“只要你在此战中立下大功,本抚就向朝廷建议,设立东江镇,保举你为一镇总兵。”
一镇总兵。
毛文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大明的总兵不少,可最有权势的,就是九边十三镇的总兵。只有做到一镇总兵,才算真正的一方诸侯,大明武将的顶点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抱拳行礼,声音沉稳有力:“末将定不让恩相失望!”
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成纯白。远处,又一棵大树轰然倒下,沉闷的声响在雪野上传出很远。
王化贞勒马远眺,目光里满是光复国土的渴望,毛文龙跟在他身后,心里盘算着如何用这五六千新兵蛋子去啃鞑子的硬骨头。
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漫天雪沫,打在脸上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