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宗周愕然。
“她们为什么要出来做暗娼!”朱由检的声音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刘宗周心上道:“因为朝廷的军饷发不下来,她们的丈夫、父亲在前线卖命,她们在后方却连饭都吃不上,她们除了做暗娼没有其他的活了。”
他盯着刘宗周的眼睛:“这件事,这件事情不比你盯着的客氏儿子当锦衣卫千户重要百倍、千倍!
“但你查过吗?你上奏过吗?”
刘宗周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他确实不知道,他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弹劾这个、弹劾那个,说客氏是奸邪,说魏忠贤是小人,说信王蛊惑圣上。
可他从不知道,就在京城的西城,就在离紫禁城不到十里的地方,那些保家卫国的士兵的妻女,正在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活命。
朱由检带着刘宗周离开纺织厂,往京西玻璃厂的方向走去。
玻璃厂那边比纺织厂热闹十倍不止。门前的马车排成长龙,从厂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,拐过弯还看不见头。
车夫们坐在车辕上,有的打盹,有的聊天,等着装货。其中几辆马车上插着宫里的小旗,是内承运库来拉货的,如今宫里的玻璃窗、玻璃镜,都是信王府供货。
刘宗周跟在朱由检身后,看着这繁忙的景象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他在朝堂上弹劾信王蛊惑天子、敛财自肥,可亲眼看到的,却是上千号工匠在厂里有活干、有饭吃,是成百上千的商贩靠这条街养家糊口。
朱由检没有在厂门口停留,径直走向旁边的一排办公房。那里有一间屋子,门上挂着“京西玻璃厂商事处”的牌子,这里原本是接待顾客的地方。
但现在却成为了他平日处理京西一带商事纠纷的地方。
还没走近,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。
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挤在门口,排着歪歪扭扭的队。他们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好些人的衣裳上打着补丁,脚上的布鞋磨得露出了脚趾。看见朱由检走过来,人群一下子炸了锅,呼啦啦围了上来。
“王爷!求求您帮帮忙,跟宫里说一声,还某的钱吧!”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扑通跪下来,声音沙哑,“某给工部运了两年矿石,工部一分钱没结。某在外面借了高利贷,再不还钱,只能卖妻卖女了!”
“王爷,我为大明出过力啊!”另一个中年人挤上来,眼眶通红,“兵部拖欠我的运费,两年了!那些杀千刀的高利贷天天上门,说要杀我全家!”
“王爷,我家是军户,忠良之后!帮着户部运粮,户部不给钱,我爹活活气死了!”
一声声哭诉,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绝望。他们把朱由检当成最后一根稻草,死死抓着,不肯松手。
杨鹤带着护厂队的人挤进来,好说歹说把人劝开:“行了行了,别围着王爷。你们的事,我们会想办法通告户部、工部、兵部。都退后,退后!”
朱由检和刘宗周被人群推搡着,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。朱由检站在廊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排队的人,长长地叹了口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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